總釋經文下篇
於心如實知見
爾時,須菩提白佛言:“世尊!善男子、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,雲何應住?雲何降伏其心?”
這是須菩提第二次問佛:“應怎樣安住?怎樣降伏其心?”為什麼他問了又再問?
本經開始時,須菩提問心要如何安住,如何降伏?佛開示應先離一切相而發度眾生心,然後心不住相而修,修行的重點是六波羅蜜,所對的境界是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,因此要以正念正智的清淨心來離一切諸相,所謂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。當菩薩能在六根裡正念正智地無住生心後,應進一步看清生滅的心與境界的幻相,此時,菩薩再也不被六根所知的境界所迷惑,不再以六根所知的無常、苦、無我為實相。難道心境幻相的苦、無常、無我就是實相嗎?真正的實相是什麼?所以須菩提明知而再度問,菩薩已經能無住生心後,下一步要如何安心。這時佛開示的重點不再是“應無所住而生其心”了,而是告訴菩薩“一切法皆是佛法”,即一切法皆是覺,即一切法即是心,即心是佛,皆真實不虛。所以下文說“如來者,即諸法如義”,又說“此法平等無有高下”。原來一切法、一切心,即真如無相,法法平等,無凡夫可得,無佛可得。此時見到心亦不可得,再也不依正念正智,也不必無住生心了。
佛告須菩提:“善男子、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,當生如是心:我應滅度一切眾生,滅度一切眾生已,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。
佛告須菩提:“如果善男子、善女人發心要成佛,應當發這樣的心:我應滅度一切眾生,滅度一切眾生已,而實際上沒有一個眾生得到滅度。”所有的菩薩發菩提心時,都發願要度盡一切眾生,當菩薩成佛的時候,覺悟到沒有眾生可度,如果還有一個眾生可度,那他還沒有成佛。為什麼呢?因為成佛必須離一切相。可是我們認為現在還有很多眾生沒有解脫,是否佛並沒有度盡一切眾生?不!那只不過是你的某一些迷惑的心念說“我是眾生”。佛覺悟到心、佛與眾生皆在覺中,都是法界心的顯現罷了。一切法即是心法,法界心本在覺中,即心是佛,所以沒有眾生可度。如果菩薩還有眾生見,那他需要繼續修行。
何以故?須菩提!若菩薩有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,則非菩薩。所以者何?須菩提!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。
如果菩薩有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,則不是菩薩。為什麼呢?因為實實在在沒有一個法,叫做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。“實無有法”中的“法”是指心。就是說,菩薩在未覺悟時發菩提心,事實上沒有某一個心在發心,沒有某一個實在的人在發心,沒有某一個實在的心念在發心,發心是眾多的心配合的因緣幻化。但是迷惑者認為有發心的法、人、心等。實際上沒有這些現象,是迷惑的心認為有此事。
須菩提!於意雲何?如來於燃燈佛所,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?”
“不也,世尊!如我解佛所說義,佛於燃燈佛所,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”
前面已說明沒有法為發心者,這裡說:菩薩覺悟時,事實上沒有某一個法證得菩提,即沒有一個證得菩提的人,沒有某一個實在的心念證得菩提。因為菩提不從修得,萬法本具足菩提智慧,法界的顯現就是智慧的微妙顯現,證得菩提只是智慧的微妙顯現,所以證得菩提時無人、無法、無菩提、無證、無得。
如來——釋迦牟尼佛自稱,在燃燈佛所,有什麼實法能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?須菩提說:“沒有。如我解佛所說義,佛於燃燈佛所,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”釋迦牟尼佛的過去世——善慧菩薩在燃燈佛的時候,已經證悟到第八地的菩薩果位。以菩薩修道來說,八地菩薩已經圓滿一切利生的功德,此時只須達到智自在、業自在,等待因緣具足,就能圓滿佛果。
當善慧菩薩供養燃燈佛後,佛為他說法,他很清楚是心顯現一切,馬上證悟第八地,正是因為第八地的修行功德,所以一聽完法後,就有神通,立刻會飛上天空。如果他有執著,是做不到的。
觀世音菩薩於千光王靜住如來佛所,聽聞大悲咒,即刻從初地立超第八地;我們不知道聽了多少遍大悲咒,更不知道念了多少遍,卻都沒有成就。法無高低,同樣一句佛法,不同智慧的人覺悟不一樣,所以你要到處去尋找更高的佛法,是愚癡的行為!每個人得度的因緣不一樣,有些人是因為這個佛法得度,有些人是另外的方法得度,所以應該去尋找適合你修行的法門。但是千萬不要認為你所修的法門最無上最好,法門是沒有高下的。
佛言:“如是!如是!須菩提!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
佛說:“如是!如是!不但善慧菩薩在燃燈佛所什麼也沒有得到。”就算釋迦牟尼佛成道時,也不因為得到某個法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即成佛也無所得。修道是放下執著,即煩惱減輕,看清楚了,就能放下以前的迷惑執著。當煩惱的包袱放下,心越來越清淨,身心越來越自在,那你就能覺悟了。千萬要記得:覺悟是內心什麼也沒有得到,有所得必定是先得到我慢的煩惱。
如果佛所說的一切佛法都要學,學了這個宗派、學那個法門,就以為自己精通佛法,那樣就錯了!那只會使你的腦袋越學見解越多,甚至有人還想把不同的見解圓融起來。修道猶如出遠門去未到過的地方,若行李太重就無法上路,學佛法是為了修道,可是學太多宗派與法門,結果只成為佛學博士,愛檢驗佛學上的是非而無法一心修道。像我為了應付信徒對各種佛學派系的疑問,必須學會佛滅後各宗各派的理論,這些(凡人覺得合理卻不一定合乎佛法的)理論被學者認為是佛學的一部分,在佛學院讀幾年也未必讀得完,這樣學佛法越學越苦啊!佛不是如此教導弟子的啊!所以千萬不要貪心想要多聞各宗派的佛法,聽聞了太多宗派的道理之後多數人會迷失,不知道何者可信,於是認為此生不可能修行了。那麼,修道時要聽聞怎麼樣的佛法呢?要誠心向修行人求法,不計較宗派、學問或此法高低,只要聽聞“我當下能夠修學與受用的佛法”,必須修了覺得煩惱減輕,身心愉快,必然地要再去聽聞,聽聞了再修。不是學會游泳道理才下水游泳,同樣的,不是把佛法學完了才去修行的;沒有老師指導而自學游泳,多數會溺斃,沒有老師指導而去修行,多數是誤入歧途,所以不要認為我精通佛法,就不必老師了。游泳健將不一定能把游泳技術說清楚,同樣的,修行有成就者不一定通曉一切佛法。所以,在佛學院畢業後的同學們,別以為自己精通佛法,看不起一些不會說法的修行人。修學佛法不以博學為智慧,佛從來不曾要求弟子“學完”整套佛法才去修行。學法以身心輕安自在、增長解脫知見為目的,所以佛教不是以你錯我對的法為正法,是以令身心輕安自在、增長解脫知見的法為正法。修行是先學會修法,修了覺悟實相,然後一無所得。
須菩提!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,燃燈佛則不與我授記: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,號釋迦牟尼。’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是故燃燈佛與我授記,作是言: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,號釋迦牟尼。’
佛說:“若有某個法,如來能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燃燈佛也就不會給我授記,說我在未來世中作佛,號為釋迦牟尼。因為實在沒有一個法(佛),能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燃燈佛這才為我授記!”
所謂授記,是當一個菩薩行者修到具足成佛因緣的時候,就會遇到佛來清楚地告訴他,將來在什麼時候,在哪個世界成佛,佛號叫做什麼,弟子有多少,在世多少年,正法、像法、末法多少年,父母種族如何,上首弟子是何人等。被授記的菩薩都是已證悟的菩薩,其成佛的因果勢力已決定。然而,佛也為回小向大的阿羅漢預先記別,以堅定他成佛的信心,以策勵他勇猛精進地修菩薩道。
任何佛在成佛之前,都會有佛為他授記,燃燈佛授記善慧菩薩將來成佛,名號叫做釋迦牟尼佛。當善慧菩薩被授記的時候,他沒有得到任何法,而是覺悟到一切法都沒有差別;眾生、佛平等,都是心的作用。而燃燈佛也沒有東西可以給善慧菩薩的。禅宗祖師以心傳心,也是沒有東西傳給弟子的,能夠給的都是無常的生滅法。就是說,祖師衣缽相傳,只是要讓後人生起信心罷了。
何以故?如來者,即諸法如義。
為何實無有法可得而成佛?“如來”就是不動而來,佛在世間出現,是沒有所謂的來去的來。為什麼呢?因為“諸法如義”,即沒有法在動轉。
動轉是我們眾生的妄心分別造成的,好像看電影,銀幕上的光影閃來閃去,有人物情節在動,其實光不曾動,也沒有人在,是膠卷在動。這個世間的一切現象,也是如此,執著的妄心是膠卷,六根是放映器材,六塵是燈光,六識是觀眾。但是我們認為世間的一切現象真的如我所知所見,不但認為我來世間,也認為有佛來世間。而佛告訴我們:諸法如義,即一切法本來沒有動。然而,你卻看到佛來人間,所以佛又再為我們解釋:如來是諸法如義——不動而來。乃至諸法如義所以“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是故燃燈佛為釋迦牟尼佛授記”,所以:
若有人言:‘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’須菩提!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
須菩提!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於是中無實無虛,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。
凡夫所見只是以妄心分別眾緣的結果,這凡夫、妄心分別、眾緣等的一切法都是心的顯現,然而凡夫卻以為真實的看到佛、看到人、看到……知道釋迦牟尼佛、知道天地、知道……所以當凡夫聽到如來說“一切法皆是佛法”,肯定不能接受這句話。佛證悟一切法就是心的顯現,沒有一個法不是具有覺性的心,心佛無二,所以一切法皆是佛法。
當你觀看電影,銀幕上所看到的一切,都是光影在閃爍而已,不是銀幕上有某個東西在動。當你觀諸法時,所看到的六塵境界是心的顯現,不是有外在的法在動轉,一切法是心無差別的顯現,皆是具有覺性——佛法。當迷惑的凡夫心迷六根時,見到一切皆是生死流轉、不自在的。其實不清淨六根所見不清淨的一切,也是清淨法界心所顯現。佛為羅漢說是生死與涅槃,為菩薩說是法界所顯現,為凡夫說是業力報應的顯現;為小乘人說是五蘊、十八界的作用,為大乘人說阿賴耶識瀑流,說空性,說佛性,說如來藏,這種種方便依眾生的根性、智慧高低不同而開示各種名稱,都是為了說明:法界諸法如義。
經文很清楚地說“一切法皆是佛法”,就是一切法皆平等、清淨、皆具覺性、皆是佛性、皆心所生、皆無性相、皆無生滅相、皆涅槃相、皆如如不動。一切法皆具上述法性,所以如來者,即諸法如義,其中無實無虛,佛是如義,眾生亦如義;當菩薩證悟諸法如義時,無一法可得,無一法可滅,此時菩薩覺悟“心、佛、眾生三無差別”。
佛者即諸法如義,所以佛性即諸法如義。佛性即覺性,一切法皆有覺性,所以一切法皆有佛性,但不是一切法能成佛。曾經有一位法師說:“一切皆有佛性,有情無情皆能成佛。”他的見解是“因為有佛性才能成佛;反之,就不能成佛。”當時我指著一堆牛糞便問:“這堆牛糞有沒有佛性?”他回答:“有!”再問“它能成佛嗎?”他遲疑了一下,說:“成。”我接著說:“我把它分成兩堆,哪一堆先成佛?”哈哈,他這回迷惑了,知道嗎?佛法不可以亂亂聽,亂亂學。請弄清楚:一切法皆是佛法,即是指一切都是法界心所顯現出來,所以都是佛法——覺性的流露,除此之外,沒有其他的東西了。如果你認為有眾生、有佛……這個是這個,那個是那個,這個不包括在那個的范圍裡,於是有成佛的與未成佛的法,這些都是迷惑者的看法,不是佛所說的一切法皆是佛法。如果你學到的佛法是從不清淨轉成清淨,從凡夫修成佛,這些全是凡夫法;凡夫法有高低、染淨、凡聖等不平等的法相。清淨的佛法是法本無相,無相法平等無高低、染淨、凡聖,即一切法皆如義,皆是佛法。
須菩提!所言一切法者,即非一切法,是故名一切法。
佛進一步說,所謂一切法——種種幻化的法相,其實全是無相的真如法性——非一切法,所顯現的一切,同是一心法,無有一法在另一法之外,每一法皆是圓滿十方的一心法界,其中沒有差別,即諸法如義。如此諸法如義的一心法界,佛說即非一切法,為了宣說的緣故,是名一切法。菩薩如此覺悟一切法如義,遠離空有之見,不見有一法何來自性空,非緣起有,非假名有。佛隨眾生而方便開示成有相的緣起法相與無相的真如法性,這一切全是覺性的顯現。所以,此經闡明的“一切法者,即非一切法”,並非根塵識的緣起性空,亦非性空唯名。
須菩提!譬如人身長大。”
須菩提言:“世尊!如來說人身長大,則為非大身,是名大身。”
上篇裡佛以凡夫修得身如須彌山王,比喻此凡夫福德很大。在此佛向須菩提重提人身長大,世間最大的大身就是佛的報身,佛能現無量身,乃至最大身,而一切佛身非身,所以為非大身。佛隨順世間人說人身長大,但是佛並沒有像世間人那樣認為有大身的想法。好像我們拿筷子吃飯,如果有一個地方的人,沒有看過筷子,在他看來,那只不過是你很善巧地使用兩根竹子罷了。他根本沒有所謂的“你拿筷子吃飯”的看法。須菩提知道佛並沒有“大身”的看法,所以回答:“如來說人身長大,則為非大身,是名大身。”這裡以佛身為喻,說明佛為眾生說種種法相,並非有實在某個法,都只是“名相”,而目的要告訴我們,一切名相所指的法相,其實是實相無相,無相中無有一法可得,生死、涅槃、法界、真如一切平等,即諸法如義,所以一切法者,即非一切法。
“須菩提!菩薩亦如是。若作是言:‘我當滅度無量眾生’,則不名菩薩。何以故?須菩提!實無有法名為菩薩。是故佛說,一切法無我、無人、無眾生、無壽者。
當一個人發心要度眾生的時候,整天心想著、認為要度很多眾生,意味著這個人對外境有執著,他不知道是心在作用,這還不配稱為菩薩。根據大乘的經典,菩薩有很多分類,真正能夠稱得上菩薩的,能夠入如來之家的,是從初地菩薩開始。在初地之前的初發心菩薩行者,其心反反復復,可以說是菩薩,也可以說不是;今天他說要做菩薩,可能明天他說不要了。當菩薩行者修到初地菩薩的果位,就不會說:我當滅度無量眾生。為什麼呢?“實無有法名為菩薩”,菩薩不但覺悟到沒有無量眾生可度,也覺悟到無能度眾生的菩薩,因為初地菩薩覺悟到一切都是心的幻化,一切法皆因自心中分別而有,乃至緣起性空亦從分別心建立,所以佛說:一切法無我、無人、無眾生、無壽者。前面說到當初地菩薩證悟諸法如義時,已覺悟心、佛、眾生三無差別,此時菩薩度眾生就是幻化自心,而無外在的眾生可度,所以初地菩薩並非欲滅度無量眾生而有願。然而,初地菩薩還有所知障,雖然能在其所知的法界裡無住(六塵的人我相)生心而心見諸法如義,可是,當所知障造成無法超越其所知境界時,其心無法覺遍法界,因為心的幻化力不遍法界,所以,八地以下的菩薩欲令心覺悟圓滿法界而有願。
須菩提!若菩薩作是言:‘我當莊嚴佛土’,是不名菩薩。何以故?如來說莊嚴佛土者,即非莊嚴,是名莊嚴。
在前面已提到菩薩莊嚴佛土,這裡為何重說呢?因為前面的莊嚴佛土,佛開導菩薩不應住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生心,應無所住而生其心,進一步開示聖賢修行時的無為法差別,更進一步說菩薩莊嚴佛土。到了這裡的莊嚴佛土,佛教導菩薩如實知見一切法,不再是修心無住了。
當菩薩的道行修到莊嚴佛土時,此菩薩已覺悟到莊嚴佛土就是心的幻化,菩薩知道莊嚴佛土就是莊嚴幻化的心。所以如來說菩薩莊嚴佛土時,沒有一個實在莊嚴佛土的行為與相貌。但是在我們看來是有的,因此是名莊嚴。
須菩提!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,如來說名真是菩薩。”
如果菩薩通達無我相、無法相,如來說這才是真正的菩薩。大乘認為初地菩薩已經破我見,從斷煩惱障上至少是小乘的初果,在斷所知障上比阿羅漢還殊勝。然而,釋迦牟尼佛最後一次降生人間已超越十地菩薩,依南傳佛教說是凡夫菩薩。其實這是極大的錯誤,因為南傳佛教經典記載著佛出世的當天就說:“這是我的最後一生。”這是無師自證,如此成就以小乘果位來說最少是辟支佛呢!
凡夫以六根境界所知為知,然而,“知”不一定是六根才有的事,以下以五眼的不同境界來說明“知”。
“須菩提!於意雲何?如來有肉眼不?”
“如是!世尊!如來有肉眼。”
“須菩提!於意雲何?如來有天眼不?”
“如是!世尊!如來有天眼。”
“須菩提!於意雲何?如來有慧眼不?”
“如是!世尊!如來有慧眼。”
“須菩提!於意雲何?如來有法眼不?”
“如是!世尊!如來有法眼。”
“須菩提!於意雲何?如來有佛眼不?”
“如是!世尊!如來有佛眼。”
五眼,是肉眼、天眼、慧眼、法眼和佛眼。眼在佛法裡代表智慧,能照見破除無知,叫做眼。凡夫迷惑於所知境界而生煩惱,這叫做煩惱障。阿羅漢與菩薩對所知境界無知,這叫做所知障。天眼能照見破除肉眼所知境的無知,慧眼能照見破除凡夫的煩惱障,法眼能照見破除菩薩的所知障,佛眼能知一切法。
佛問:“如來有肉眼嗎?”須菩提答:“如來有肉眼。”世間人類的眼根,叫做肉眼。我們人類是通過六根——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和意,知道世間的一切,其中,眼睛和耳朵是智慧來源的主要渠道。因為人類眼睛器官的局限,只能看到眼界所對的境——色塵,即必須有光線,我們才能夠看到東西,所以肉眼所知有一定的范圍。不同動物的肉眼所看也有不同的范圍,比方人類的肉眼,只能看到紅色到紫色之間的光線;有些動物能夠看到紅外線、紫外線,這是人類所不能看到的。
佛問:“如來有天眼嗎?”須菩提答:“如來有天眼。”天人的眼睛,叫做天眼。天眼有好幾種,欲界天人的天眼,是由修福報得來的;色界天人的天眼,是由定力得來的。比較強的天眼能夠看很廣的境界,比較差的天眼所見的境界就相對的小。但是所有的天眼都有其共同的能力:不論大小、遠近、亮暗、阻礙,天眼都能夠看到;此外,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擋住天眼所看的范圍。比方有天眼的人,就能夠看穿這堵牆,看到牆背後的情景。佛教說,娑婆世界是一個三千大千世界,極樂世界只有一個世界。在娑婆世界裡以人類所住的日月的范圍(太陽系),稱為一個世界,一千個世界合稱一個小千世界,一千個小千世界合稱一個中千世界,一千個中千世界合稱一個大千世界。天眼有能力的不同、境界的不同,所看的范圍有廣大和狹小的差別, 所有天眼無法看到自己所在界以上的天人境界,比如欲界第三天的天人,就不能看到欲界第三天以上的天界。初禅天的天眼能夠看一個小千世界的范圍,二禅天的天眼能夠看一個中千世界,三禅天的天眼能夠看三千大千世界。佛經有載,色界的天眼只能在初禅天的定心使用,因為二、三、四禅天的天人定力很深,所以那裡的天人沒辦法動用,必須把定力退到初禅天,才能夠使用天眼。
我們用肉眼看東西,要有光線為助緣;天眼就不同,不必有光線,即使是在很黑暗的地方,天眼也能夠看。天眼絕對不是人類的眼根,是心的一種能力,因為它是在眼識的活動范圍,所以被歸入眼睛的類別中。
佛問:“如來有慧眼嗎?”須菩提答:“如來有慧眼。”慧眼就是智慧。慧眼能夠看清楚生死輪回、佛所講的世間苦(不自在)、空(沒有自性)、無常(因緣生滅)、無我(沒有主體)的出世間解脫的佛法,而使修行者朝向解脫、放下執著。聲聞有慧眼,從初果、二果、三果到阿羅漢果的聖者所具有的慧眼都不一樣。證悟空性的小乘聖者有慧眼,慧眼能夠破除煩惱障。
佛問:“如來有法眼嗎?”須菩提答:“如來有法眼。”法眼能夠清楚知道世間的一切法,心與萬法的變化、來去,前因後果,以及佛所講的道理。肉眼與天眼必須境界現前,然而,法眼所知的境界不必在前,只要是法眼所知的范圍內即能知道這些境界。菩薩有法眼能知一切法,法眼能夠破除所知障。
法眼和慧眼所觀察的角度不一樣,慧眼所對的境界是法理,當觀察一切法時,慧眼知道都是生滅無常,因緣在變化,沒有主體等真理;法眼知道大千世界一切事物怎麼來,怎麼發生。比方說,現代人使用的電腦是怎樣來?怎樣發明的?以人類的知識都知道是慢慢研究開發,制造零件,把零件組合成,是很復雜的事情,不過無論任何復雜的法發生了,法眼要知道就能夠知道。從初地、二地、三地……十地菩薩之間的法眼的深淺也不一樣。佛也有法眼,能夠知道一切法的來來去去,好像《放牛經》中記載,放牛人只知道十種放牛法,佛卻知道十六種,這就是佛的法眼無礙。然而菩薩的法眼還有障礙。
佛問:“如來有佛眼嗎?”須菩提答:“如來有佛眼。”佛眼與法眼的不同:法眼知道一切法的來來去去,但是在菩薩與佛之間,還有一個很大的差別:佛覺悟圓滿而具有佛眼,一時皆能遍知一切有相無相的法,所以稱佛為正遍知。佛能夠在這個世間自由自在地出入,菩薩還不能如 佛那樣自由自在地出入世間。所以大乘佛法稱佛為業自在者。菩薩對自己的業還有不自在,因為還有所知障。
佛闡明這五眼,其實是要告訴我們佛的覺悟,並不是用我們肉眼所認識的那樣子罷了。佛的肉眼、天眼,實非人天的眼根可比。佛的慧眼、法眼非羅漢與菩薩所能比,更何況是佛眼,屬於心法,不從眼根得眼之名,是依智慧的能知能見而稱為眼。佛眼覺悟法界心的本具智慧。尤其佛眼的所知能力,超過前四眼所知,佛眼能知廣大無相的法界,在無相的法界裡無有一法不知。這是法界心的圓覺本質,也稱為佛眼,唯有佛眼能圓滿地如實知見法界萬法本來是覺性圓滿的顯現。
“須菩提!於意雲何?恆河中所有沙,佛說是沙不?”
“如是!世尊!如來說是沙。”
佛問:“恆河中的沙,我說它是沙嗎?”須菩提答:“是!如來說是沙。”佛在度化眾生的時候,是隨著眾生的因緣、能力而說法。當人類看是沙,佛也跟隨著我們說是沙。因為當時人類能見到的物質數量最多的是沙,所以佛以沙為比喻、以沙為題材,為他們講解佛法、講解世間的道理。
“須菩提!於意雲何?如一恆河中所有沙,有如是沙等恆河,是諸恆河所有沙數佛世界,如是寧為多不?”
“甚多!世尊!”
佛再問:“如一恆河中所有的沙,每一粒沙等於一恆河,有這麼多的恆河中所有的沙數的佛世界多嗎?”須菩提答:“很多!很多!”我們眾生只看到眼前的事物,有天眼的眾生所見能夠超出自己的世界,好像梵天能夠看一個小千世界,佛眼更能看到無數恆河沙的佛世界。
佛告須菩提:“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,如來悉知。何以故?如來說諸心,皆為非心,是名為心。
佛告訴須菩提:“在無量無邊的國土中無量無邊的眾生,他們的每一心念,佛都能夠知道。”這是佛眼的能力,菩薩的法眼也能知道他所在的國土裡無量無邊的眾生,但不是無量無邊國土裡的眾生。為什麼佛眼有此能力呢?因為一切法、一切心皆彼此含容,而且遍滿法界,所以佛與一切眾生的心當然也是如此,都是同一個不可分離的法界心,是不可分離的覺性。佛已圓滿證悟此圓滿的覺性,所以佛能夠知道一切心;菩薩證悟此覺性不圓滿,只能夠知道其所知的范圍內眾生的心;凡夫執著自己身心為心,就只能知自心。
為什麼皆為非心呢?心與萬法就是法界光明的莊嚴顯現,是不分彼此的,心與法無差別,皆是無相的,所以“皆為非心,是名為心”,只是為了以語言說明而叫做能知的心。然而,心是不必依語言就能互相溝通的,乃至萬法一向來都在互相溝通,亦不必依語言,原因是法界心中的心與法本具無彼此的覺性。此心在本經名為非心。
因為凡夫認為有眾生、有物質、有思考……才有所謂分成心、物質等等差別。凡夫認為能夠知道的功能,才叫做心;心所知道的東西叫做法。如果你知道這一切因緣互相覺知地互相影響,其影響遍法界,即每一法皆遍法界,是圓滿的覺性不分彼此,每一法皆具有心的功能——覺性,所以此心是萬法一如的法界心。那麼,它沒有所謂的這個是心、這個不是心,這個是法、這個不是法……都沒有這種種分別。在法界的光明裡面,沒有所謂能知、所知的差別,全部是有覺性的法,就是心。所以一些覺悟的中國禅宗祖師說:“心外無法,法外無心。”佛說,“這些皆為非心,是名為心”,非心並不是我們現在思考的心的反面,而是指法界心。如果你不喜歡心這個名稱,那就把它叫做法界光明,這就是大小乘都提到的心本質是光明,中國佛教把它簡稱為真如法界。法界就是一切法、一切心,心法不二。為了方便大家了解法界即是一心法界,所以在此稱它為法界心。一切法皆具覺性,沒有能知的心與所知的法的差別,因此不可以分別成是心或是法。所以說一切心皆為非心,是名為心。
所以者何?須菩提!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。
《金剛經》中的第一名句是:“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。” 第二名句是:“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”。這兩句經文是初學《金剛經》者的最愛,已經成為信徒的口頭禅。
關於三心不可得,在中國禅宗有個脍炙人口的故事:從前,中國四川省出了一位著名的講經師,專門講解《金剛經》,也注解此經,其所注解的《金剛經》很長,卷數很多,他每次擔著《金剛經》的注解,到處去跟人家講經說法,因為他俗姓周,人家就給他一個外號,叫做周金剛。後來,他聽說禅宗有所謂的明心見性、見性成佛,他很氣煞,不信。他說:“經中說菩薩修了三大阿僧祇劫才成佛,禅宗卻說今生就能見性成佛,哪裡有這麼一回事?”他不同意,就到處去找禅師理論。當他走到沣陽,看見一個賣點心的老太婆,他向老太婆買點心,那老太婆看到他扛著很多東西,就問他扛什麼?他說是《青龍疏抄》。老太婆問他:“《金剛經》中說‘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。’你要點的是哪一個心?”他經不起老太婆這麼一問,就愣住,不知所措。他覺得這老太婆不尋常,就請教她的老師是誰,老太婆指示他朝山上去,在那裡會遇到一個禅師,德號龍潭。龍潭是地方名,古時中國人因為尊敬高僧大德,不直呼他們的名字,而用他們所居住的地方名來稱呼他們。他見到龍潭禅師,論說佛法幾天後,就要動身回去,當時天色黑暗,龍潭禅師就點了一個燈籠給他照明。當周金剛要接過燈籠的時候,龍潭禅師就把燈籠吹熄,周金剛就在此刻覺悟了,他就是後來有名的德山禅師。德山禅師覺悟後,就把《青龍疏抄》燒掉。那天過後,他就離開了他的老師。他的老師——龍潭禅師說,那個人下山以後,就去呵佛罵祖。
過去、現在、未來心不可得,首先要弄清楚,過去、現在、未來不可得,然後才弄清楚心也不可得。以佛法來說,時間最不實在,時間的過去、現在、未來是不存在的,它是人類捉摸不著卻迷以為真的幻覺。現代科學家以相對論說:隨著火箭速度的增加,從地球觀察到火箭裡的時間會變慢,而火箭裡的觀察者不覺得時間變長。時間能夠變長變短,在佛經中早有記載,那些不可思議解脫的菩薩,能夠用神通使得某個世界的時間變長,或者變短,而那個世界裡面的眾生不知道。可見佛法認為時間會變長或變短,甚至說可以通過心的影響,人為的影響使時間變長變短。
時間到底是什麼?大乘佛法說,時間是一個不實在的假相,因為我們每一剎那執著一念接一念的心念活動,使我們產生時間的概念。我們運用第六意識來認識世間,如此才產生時間的分別;如果我們遠離了第六意識的分別,就知道時間是不可得的。
那麼,昨天、今天、明天是怎麼一回事?你覺得昨天已經過去了;現在生活在今天,今天還沒有過去;明天還沒到來,你還沒過明天的生活。你感覺你活在時間裡,以為時間猶如射箭一去不回,是一條會自動由過去時直線向前推進到未來時,是沒有第二分叉的唯一直線。但是以佛法來說,時間的流轉並非唯一直線。小乘佛法說,依個別業報而使到六根感覺到不同的時間,不同境界有不同的時間覺受,即是說,時間不是只有一個,是多元的,然而,個別的眾生(六根)只能有唯一的時間覺受。大乘佛法說,時間是心的顯現,因為心的多元變化,對時間的覺受也是多元的;乃至心可以變化時間,菩薩可以“一時”出現在不同的空間,這“一時”在個別空間境界裡的時間覺受是不同時的。也就是說,菩薩對 “一時”的覺受是廣闊無邊的。
我用比喻來說明:現在你們見到我,下個星期又見到我,如此在你的境界中,我出現了一次,又再出現一次。但是在這個期間,你也見到了其他的人,他們也出現在你的境界裡,你的心把這些境界出現的次序依念念相續的排列起來,這就形成了你的時間。一秒是人類所規定的時間單位,所以我也用秒來說。在我們無量的業中,這一秒出現一個境界,那一秒又出現一個境界,下一秒再出現另一個境界……如此,一下子出現了廣超法師,一下子出現了遠青法師,待會兒果輝法師出現了,如此看到不同的人出來了。那是什麼一回事呢?那是因為你跟廣超法師有緣,因緣到了,他出現;因緣到了,遠青法師出現;因緣到了,果輝法師出現;那因緣又到了,噢,廣超法師又出現!然後你說:這就是我的時間。再比如,一個盤子裡面有無數珠粒,一只螞蟻正在某一粒珠上,接著走到另一粒珠。於是,螞蟻覺得它從第一粒珠走到第二粒珠,當它繼續走到不同的珠子去,假設它花了十秒走到第十粒珠子。其實,珠子本來都在那裡,是沒有次序的,螞蟻把它所經歷過的珠子的次序感覺當成它的時間的順序。每個眾生的無量無邊的業也是無序的,業果的顯現猶如螞蟻經過無序的珠子,當業所顯現無序的境界出現(經歷)於六根前,眾生卻覺得是有序的,覺得業報依次第的出現了,其實那些業並沒有如此的次第,而是本來就在那裡。換句話說,業的本身是沒有過去、現在、未來的。其實,你那過去到未來的無量無邊的業一直在因緣變化中,只是未在你當前的身心境界范圍內出現,所以你無法覺知而已。是你的心從業海中抓出(執取)不同的業來看,在六根門前一個個、一念念地看,這就形成了你一念接著一念的時間觀念。因為人類的共同業習形成共同的時間感受,更讓我們確信大家一致的時間感受是對的,其實,不同類眾生的時間感受是不一樣的。所以佛法說,時間是不實在的幻覺,我們卻把它當成是真實的。
現在再講回:“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”中的“心”,一般人執著認為我們能夠思考的第六意識才是心。但以佛法來說,心不只是如此,眼睛看的也是心知,耳朵聽的也是心知……即六根的作用都是心知。這是生滅變化的心,也是我們迷惑的時候所知道的心。它是一種轉換,是我們過去的業、習氣以現有的六根的方式把心的顯現轉換成境界,不同的習氣就用不同的方式來轉換,然後心中的想心所就說:我看到了、我知道了、我想到了……這些都是不實在的。當你除去了這個轉換,那麼,就什麼也不是了。為什麼呢?如果是畜生,所看到的東西跟人類的不一樣;如果是餓鬼,所看到的東西也跟人類的不一樣……各種眾生有不同的轉換,有不同的能力,各個看到不一樣,那麼,你說誰看到的才對呢?我們人類當然以人類所見為對,天人就必定以天人所見為對,鬼認為它看到的才是對的。到底誰才是對的?統統都不是。當全部的轉換都除去之後,什麼是對的?什麼是不對的?
如上我所提到的,當這些思惟、知識都拿走,不依器官來轉換,你就會知道:噢,原來你和一粒原子(微塵)一樣,與整個三千大千世界都有關系!因為我是以原子來說明,所以說成原子與世界的關系。但是原子沒有范圍,原子並不把自己裝進原子裡面。如果原子的存在只在原子的范圍裡面,那它肯定就不能夠影響月球。所以這個世間的一切都在互相影響,沒有所謂誰的、不是誰的。沒有所謂這個是什麼、那個是什麼,心不分你的、我的,統統都不是。當我們用六根轉換後的方式去了解,結果變成有三心可得。因此,三心不可得,是指通過你的六根轉換後得到的心相與法相,都是不可得的幻化相。如果你對六根所得到的幻化相都不執著了,是否另外有真理可得?也沒有。為什麼沒有呢?因為離了六根所知,無相可得,沒有誰是誰了,然而無相並非一切皆空無的無相,是無相的心幻化無相的法,此心即一切法本具覺性,覺性不依六根而有,是萬法的實相,佛稱它為法界光明。這法界光明是除去幻化相的執取後就能見到的真理嗎?不!如此純一的真如法性,無幻化相可除,不見假真,無是非,何來真理?
佛法說時間是六根感官錯覺而產生的概念,龍樹菩薩所著的《中觀論》中用邏輯推理,以時間上的矛盾來破除時間的概念。因為這些邏輯推理很復雜,在這裡不夠時間談論,那麼,我就以業更進一步闡釋“三世”的問題:
關於時間,很多人認為它是很真實的。首先讓我們來看,佛怎樣說我們眾生的行為。佛說,我們的一切都是業,就是過去所做的業力因果,造成我們有今生。我們今天同坐在這裡,是由我們過去無量無邊的業海中的某些業現前而看到的。就是說,我們有無量無邊的業,這些業並非全部現前,只有跟我們現前所看到的境界有關的業才現前。那麼,那些沒有現前的業是怎樣的呢?前面我說過,如果你在這個世間修彌陀淨土法門,那麼,當你今生死後,就往生極樂世界,蓮花化生。你在此世界修持的當下,極樂世界的蓮花就開始生長,等到你往生淨土,就化生在此蓮花裡。目前你無法看到那朵蓮花,那是因為你只看現前的人間境界。就是說,你做了一些影響極樂世界的業,使到極樂世界裡與你有關的那朵蓮花生長。因為你只能看現前的境界,並且當成是你的現在,於是,如今已在極樂世界生長的蓮花,被當成是未來才有的事,好像目前跟你無關。等到你往生那邊化生的時候,你說:“噢,如今我蓮花化生,是我過去在娑婆世界時修了淨土的業!” 可見未來的業在當下的每一剎那中變化。
同樣的,我們今生在這裡,也是因為過去做的一些業,現在我們受用這些果報。以佛法來說,有所謂的引業、滿業……各種解釋。眾生的業之間有很多不同的因緣組合,好像我們這一班人,就有這一班人的因緣;你回到家裡,有家裡的因緣。但是你那迷惑的心不理其他的業,只執取六根現前所觀察的業為境界,把這一剎那的境界當成真實的現在。就是說,現在你和我在這裡,因此沒有看到家人,然而,由於你跟家人有過去的業力因緣,雖然你沒見到他們,你依然和他們保持業的聯系,此(只在六根前過去而實在不曾過去的)業的聯系現在依然持續變化與發展。眼前的業、過去的業及未來的業,都在現在的每一剎那中變化。我們的業習執著六根,執取境界,就只看眼前的業,才當成是我們目前的現在,其他的我們不看。現在你去想想一下,那些不同的業因緣是不是當下都在進行中?比如你家裡跟你有關的業因緣,現在雖然不在眼前,但當下都在進行中,明天跟你有關的業因緣當下也在進行中,昨天跟你有關的業因緣當下也在進行中。但是你只認取眼前的境界為現在。你那迷惑的心把一幕一幕的境界,一念一念地順序排列起來,以為那是外在的時間性,你是如此地感覺時間的過去、未來與現在。
如果我有天眼通,我以神通來看你的業,看了你一百年後的因緣,然後再看你一百年前的因緣;當我以神通看的時候,雖然是看一百年後的境界,卻是我當下的第一秒鐘;下一念看一百年前的事情,卻是我現在的第二秒鐘;你的過去和未來的某時變成我當下時間中的第一秒和第二秒。即使你沒有神通,也是一樣的,你目前看到的一切,是你過去無量業緣中的某個境界現前,變成是你的第一秒;由於心執取而無法自在做其他選擇,只能追隨同一個業緣,於是無法擺脫這境界而再看下去,結果你認為是現前的第二秒。在你認為目前的第一秒和第二秒,只是因緣的延續演化,而你覺得是現在。但是有神通者不一定是如此,他們能選擇看你業裡百年前和百年後的某個業緣,當時在他的感覺上不過是現前的第一秒和第二秒。所以說,時間是通過六根得來的錯覺,它的前後次序是六根的錯覺所告訴你的,實際上,時間並不如你現在所感覺的次序那樣。時間是如此,生死輪回也是一樣,它並不是如你想象的一個接著一個的次序。因為我們執著身心一個接著一個的活動,在感受上如此,就覺得時間與生死向前進。
剛才我說,我們無量無邊的業都在發展、都在前進中。我用發展、前進來描述時間的情況,而時間的前進也不是如你想象、感覺那樣。一切事物的變化過程並非依你的時間前進,只是我們身心六根的結構,使我們得到時間的概念。因此,過去、現在、未來並不是像我們所認為的那樣,固定的作一條直線前進。如果我們有神通,就可“截取”前面、後面來看,如果我先看你的未來,然後看你的過去,於是時間之線就不成線,因為我的時間之線與你的不一致了。
假設你在過去造了一個惡業,想通過修忏悔法門來轉變,然而,如果你認為過去所造的業已經過去了,那麼,怎能通過現在忏悔和修行來改造它呢?由此可見,它並不如你想象是過去了。又比如我過去殺死了一個人,今生死後要受墮入地獄的果報,但是佛法說,眾生可以通過修行,擺脫去地獄的業,於是我今生努力修行,能擺脫過去的殺業而解脫生死。因為修行就是影響我過去的業,也因此才能夠改造業,可見業並不是如你所認為,它已經過去了,但是你內心感受到所造的業已過去。你也可以在過去的業因中進一步創造將來,即現在你通過做某些業加強(你以為過去了的)某些業因,使將來得到相關的果報。一切業都是如此地被繼續與創造,業不會因為你覺得過去了而停頓著。造業與受報在你的六根時間感受上是過去、現在、將來,然而,現在的你時時刻刻都和你所有的業保持聯系。就是說,你所認為的現在所做的業,竟然能夠創造未來、能夠改造過去。從這一點就說明:對於業的活動來說,沒有過去與未來,所有的業力一向都在繼續前進中,而不在三世裡,但卻被六根看成有業報三世。我們所認為現在的身心行為,能夠影響我們的過去,也能夠影響我們所以為的未來。其實這說明業不曾停留在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只是我們的六根境界那樣的分別。所以在業的作用中,沒有時間這回事。
我們無量無邊的業力會前進,是具有覺性的心在推動,對佛來說是心的顯現,對凡夫來說是煩惱造業與受報,以現代科學來說是能量與粒子形成萬物。在此心的顯現中,我們迷惑執著某個境界,就以為我們在裡面生活。佛菩薩能夠一念知道一切,這就猶如在一個原子中看到三千大千世界與它的關系。空間也和時間一樣是六根境界,如果你擺脫六根的境界,就會發現時間、空間是不可說,是幻化不實的;反之,落入六根境界裡認為時間、空間是存在的。
前面說過去心、現在心、未來心不可得;同時我也提到三時也不可得,即時間的過去、現在、未來是不可得,不能成立的。
講到這裡,相信大家已能打破自己原有的時、空、心、物等觀念了。唯有拋掉這些由六根境界的限制得來的知識,你才能進一步明白為何過去到未來那麼無量無邊眾生的無量心念,佛都能知道,原因就是三時本一念心造就。而且諸心非心,心與萬法原是一心法界,凡夫與佛皆同一法界。佛能知你,你也能知佛,所以諸佛從此經出,諸經從此心出。你雖聽聞佛說,但是佛未曾說,你未曾聽。皆是一心演萬法,他演的是佛,你演凡夫,可惜你忘了只是心在幻化演戲而已,結果執取那幻化的苦惱身心,只見到凡夫與佛,不見那就是心,此心即金剛般若波羅蜜。
須菩提!於意雲何?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,是人以是因緣,得福多不?”
“如是!世尊!此人以是因緣,得福甚多。”
“須菩提!若福德有實,如來不說得福德多;以福德無故,如來說得福德多。
佛問:“如果有人以充滿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來布施,這個人因此所得的福德,多不多?”須菩提答:“此人因布施所得的福德,多極了!”佛隨即說:“假使福德有實在的,如來就不會說他得福德多;因為福德沒有實在的,所以佛才說得福德多。”
什麼叫做福德有實、無實?當我們修福業時以為確實完成某個善行,那麼,我們就可以數得到多少福業。我們認為無量無邊福業,還是有限量的。只是因為我們無知,認為不可以數;如果有神通的人,他要知道,就能夠知道。曾經有一個外道指著一棵樹問捨利弗尊者:“樹上有多少葉子?”尊者連算都不用算,就說出樹葉的數目。那個外道很聰明,他摘下一枝小樹枝再問:“現在樹上還有多少葉子?”尊者也不用算,就講出葉子有多少。外道把尊者前後所說葉子的數目相減,減完後,他再點算摘下的那枝小樹枝上的葉子,結果一點也沒錯!前面提到有相布施的無量無邊福德都是可以數的;無相布施才是無量無邊的福德,就算有神通的人也無法估量無相的福德。
佛在前面幾次講到無住生心的福德無量,為什麼佛要在此處說福德無實?原來無住生心的無量福德,是因為在六根境界裡修無住心,才可說福德的有量、無量,一旦離開六根境界,實際上福德是不可得,因為三心都不可得。不只是福德不可得,乃至無量世界、無量眾生、世間一切法皆不可得,佛講某個法的多、少,是因為我們眾生認為有法的多、少,佛才隨順我們說的。佛跟我們說福德多和少,而福德是不實在的,福德只是心的幻化而已。凡夫所謂的多和少是實在的,佛說的多和少是不實在的,兩者的觀點是不一樣的。
須菩提!於意雲何?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?”
“不也,世尊!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。何以故?如來說具足色身,即非具足色身,是名具足色身。”
佛問須菩提:“可以從具足身相中見佛嗎?”須菩提答:“不可!如來是不應以具足身相而見的。”為什麼呢?佛以三十二相的身相在人間出現,而我們說佛具足三十二相。其實一切都是因緣,佛是以無量無邊的功德、累積很大的福報而得到三十二相,如果我們執著有佛、有三十二相,那我們就可以說有佛具足三十二相。佛並不是一個人,也不是一個眾生,只是眾因緣的聚合,三十二相同樣也是因緣的聚合。在眾因緣的聚合中,別以為有某個人在造業,絕非是他個人想要造,就可以造業;必須有眾多眾生的因緣來配合,他才能夠造業,如果沒有其他的眾生配合,任何人什麼業也造不了。佛的三十二相是依眾生的因緣而修成的,因為佛修三十二相時有緣眾生也在場,這些有緣的眾生就可以看到佛的三十二相。並非佛個人能夠成就這件事情,但是我們說是佛自己做的。因此,我們就用三十二相來分別,說這是佛修成的,如此,我們就用三十二相來看佛。所以須菩提說:“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,是名具足色身。”佛在此提醒大家,不可以具足身相見佛,是為了容易明了下一段經文——無真實的說法者。
“須菩提!於意雲何?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?”
“不也,世尊!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,何以故?如來說諸相具足,即非具足,是名諸相具足。”
前面的具足身相見佛,是指以三十二相——佛身,來分別什麼是佛。佛又進一步問須菩提:“可以從諸相的具足中見佛嗎?” 此處的具足諸相見是指見佛的種種事業功德,比如佛的威儀、慈悲、智慧等等,這些事業功德讓眾生覺得有佛來度化他。
須菩提答:“不可!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而見的。”眾生迷惑六根的境界,就分別你、我,所以每次發生事故,就找肇事者,比如世界大戰是誰造成的?又比如打勝戰的是未戰死的將軍,絕對不是陣亡者,所以一切相就是這樣分別成的。因為我們執取相,就尋找這個相是誰行動、誰被做、誰做等等;這也就產生在修福報中,誰是布施的,誰接受布施,布施是怎麼回事……這些種種的相,而我們就用這些相來看,認為佛在說法度眾生。因此須菩提更進一步說“如來說諸相具足,即非具足,是名諸相具足”,諸相具足只是眾因緣的聚合,在眾因緣的聚合中,別以為有諸相具足。佛在此提醒大家,佛不可以諸相見,是為了容易明了下一段經文——無真實的說法事業。
“須菩提!汝勿謂如來作是念:‘我當有所說法。’莫作是念!何以故?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,即為謗佛,不能解我所說故。須菩提!說法者,無法可說,是名說法。”
說法與度眾生都是佛的事業,前一段經文說不可以佛的事業認為有佛,現在以說法為例。佛對須菩提說:“不要以為佛會這樣的想:‘我當為眾生說種種的法。’不可以有這樣的想法!如果有人以為佛有所說法,就是在謗佛,不能了解佛所說的道理。”即是:說者沒有說,聽者也沒有聽。
正如前面我所說的,我們是通過六根境界轉換後才有“佛在說、我在聽”這麼一回事,凡夫迷惑執著六根境界認為有說有聽,就說佛有說法。實際上,阿羅漢已覺悟佛與眾生都不可得,只不過是種種因緣在作用罷了,沒有實在的說法與說法者,菩薩當然也知道無說無聽,而你卻說佛在說法,這就是誹謗佛。
其實就算你還未解脫,也不是有一個你在說話、聽話,一切都是因緣的作用。在這些因緣作用中,凡夫執著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,才說“我在聽、他在說。”佛覺悟一切皆是心的顯現,沒有所謂我在說、他在聽這回事。所以說,如果認為有佛在說法,就是謗佛也在迷惑中。
在大乘經典中,經常以此喻來說明:太陽的光照著地球,太陽沒有說:我要照著地球,使樹木生長。但是樹木卻因有陽光而茁壯成長,枝繁葉茂、花豐果累。以佛法來說,太陽照耀與樹木茁壯成長,這一切因緣作用,沒有所謂誰向誰做了什麼事情。簡單一句話就是:沒有一個法能夠做另外一個法。在因緣中,我們說這個法做那個法,是因為迷惑有能做以及所做的法。在因緣變化的過程中,我們把它稱為做,好像氫和氧結合起來變成水,並不是氫和氧做出水。在這樣的因緣變化中,沒有誰能做誰!但是我們認為有作者、有被作者、有受者等等。其實沒有實在的人在說法,也沒有實在的人在聽法。不只佛不曾說法,實際上,你也不曾聽法。
因為一切皆是一心法界的幻化顯現,顯現的萬法無自無他,無說無聽,只是迷惑者執取根塵識而見種種因緣,才認為有說有聽。一心法界的顯現中,顯現了迷惑者聽說:“說法者,無法可說,是名說法。”明了根塵識的幻化因緣裡沒有所謂的有一個法可說,假名叫做說法。
爾時,慧命須菩提白佛言:“世尊!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,生信心不?”
承接前兩段經文的“佛不可以具足身相見”,說明無實在的說法者;“佛不可以具足諸相見”,說明無實在的說法事業; “未來聞說此法生信心者” ,進一步說明無實在的眾生在聽法。
年高德長的,智深戒淨的,以慧為命,名為慧命。慧命,與前面所說的長老,為同一梵語的異譯。爾時,慧命須菩提問佛:“在未來世的時候,有沒有眾生,聽了如是法後,而生起清淨信心?”所謂眾生是分別心得來的見解,須菩提已不執取眾生見,在此為了提醒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者而問佛。
佛言:“須菩提!彼非眾生,非不眾生。何以故?須菩提!眾生眾生者,如來說非眾生,是名眾生。”
佛言:“此有信心者,不是眾生,也不是不是眾生。”為什麼稱為眾生呢?佛告訴須菩提說:“眾生執取自是眾生者,如來說彼非實有的眾生,只是執取心自稱為眾生罷了,佛隨順此執取心也稱它為眾生。”原來一切所顯現的法皆是心心互相含攝的一心法界,所以非眾生。有一類心執取顯現中有法是眾生,依然是心心互相含攝,所以非眾生。
須菩提白佛言:“世尊!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為無所得耶?”
佛言:“如是!如是!須菩提!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乃至無有少法可得,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
前面講到一切聖賢無所得而得,解釋修行者的心於法雖無所得,然而業力得成就因果,覺悟者心雖不執著而因果宛然。這樣的因果宛然是永遠繼續嗎?如果覺悟者的因果宛然是如此的話,他哪能解脫呢?其實不然,為了更確定無所得,所以須菩提問佛:“佛得的無上正等正覺,並沒有一個法得到吧?”一切法都在因緣變化中,成佛不過是眾生見到佛的因緣成熟,就看到某眾生成佛了。眾生見到了就產生一個問題:“到底是誰修行得了什麼而成佛的?”如果你沒有執取是“眾生變成佛”,就沒有誰得了正覺而成佛這個問題。可是有人會認為“就算我不執取有個眾生修成佛,可是至少他是起先未覺悟,後來得到覺悟吧!”
真正說來,佛覺悟時,不但佛不可得,連覺悟也不可得,不但覺悟不可得,而且連“不再因果宛然的涅槃”也不可得,乃至未解脫時,因果宛然的生死也不可得。這樣說不是撥無因果嗎?如果你頑固執取因果為實有,我就要提醒你——涅槃是因果嗎?不!是迷惑的心造就因果,而見到有生滅的因果,覺悟者知道是迷惑的心成就凡夫所見的一切法,凡夫卻以為是(心境之外有)業力成就心境等因果現象。所以說凡夫迷惑在心境對立的生滅因果輪回中,羅漢入不生不滅的涅槃,菩薩入法界的無住涅槃,佛覺悟萬法本來是一心不二的圓滿清淨涅槃。出世間的涅槃與世間的因果都是為迷惑者而建立的佛法,結果眾生對涅槃與因果生起有無是非的爭論。千萬別以為迷時落入因果,悟時跳出因果。為什麼呢?因為本來沒有所謂迷惑與覺悟,只是某一些心念認為自己是迷惑罷了。大乘經典中說:你本來就是佛,但是你不承認。你不但在思想上不承認,而且感覺到自己肯定不是。以佛的眼光來看,心、佛、眾生是沒有差別的;但在凡夫看來,是有種種的差別。如此,我們才有:“既然成了佛,必然覺悟,連覺悟都不可得,那還成什麼佛?”的疑問。
我們要清楚此經是為最上乘者說,以最上乘法來說,眾生本來是覺悟的佛,不是有一個迷惑者後來得到覺悟,也不是有一個眾生本來覺悟後來迷惑,是一切法皆是心的顯現,心與法不二,本來是在覺中,所以覺悟者能見到本來面目——法界本具覺性。所以佛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乃至無有少法可得。覺悟是法界萬法本具的覺性,對迷惑而名為覺悟,然而迷時本來不曾有個迷者,覺悟不在悟時得。當覺悟到一切法都是覺,沒有迷悟對立時,也就沒有覺悟的蹤跡了,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此覺悟必定是見到佛與眾生同在大覺圓滿中。所以最上乘的佛法說:“一切法本來是解脫。”一切法不曾綁住另一個法,有無量法是你的見解,煩惱說是這個束縛那個,那個束縛這個。在迷惑者所見到的因緣變化中,實際上不曾有一個東西能夠束縛住另一個東西。在迷惑者的境界裡只要有因緣,它們就發生作用,就是這樣子而已。但是迷惑者就認為:我被煩惱束縛住、我要解脫、我要覺悟……實際上每個法都能夠知道另一個法。這句話怎麼說呢?迷惑時的萬法互相因緣作用時是不分彼此,迷惑時的心與心互相因緣都能夠互相知道,本來每一個心都知道其他的心,但是迷惑者執著那個思惟念念生滅的心,就認為這個才是我現前的心,所以就不能了解真相。
我再度用原子來比喻:一個原子受到三千大千世界其他原子加給它的磁場、力量,它接受到——知道,所以說它知道和大家的關系,它就處在與大家相關的某個位子,那麼,一切法也是如此。一切法都有覺性,一切的心也有覺性,它們都互相知道。如果其中一個不知道,世間的因果就不能成立了。為什麼呢?眾生各有各的種種心,各有各的種種業力因緣,他們如果沒有互相知道而聯系起來,就不能見面、不能認識,不能有機緣碰在一起……就是說,在法界心中,每一個法沒有所謂你的、我的,每一個法中都包含了其他法所具有的一切存在,所以在每個法中,都必須知道另一些法的存在。因此,我們可以這樣說,每一個法都知道另外的法。也就是說,一切法都在覺中,沒有所謂的迷惑。
一切法本來就是解脫,沒有所謂迷惑與覺悟的差別。因為一切法本來在覺中,凡夫所以為迷惑的當下就在覺中,只是迷惑的煩惱說“我在迷中”,所以當放下這些迷惑時,你就知道:萬法本來就在覺中。因此,一切佛覺悟的時候開示說:“我不是在成佛的時候才覺悟的。”因為本性(心性)本來就在覺中。不但如此,而且佛更進一步說:“一切眾生與佛一樣,本來都在清淨平等的圓滿覺悟中。”覺性本來遍十方,所以說: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時候,不見有覺悟者與覺悟的法,乃至於連迷惑者及迷惑的法也不可得,只見本性大覺圓滿。這就名為無上正等正覺。
復次,須菩提!是法平等,無有高下,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以無我、無人、無眾生、無壽者,修一切善法,是名(則得)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須菩提!所言善法者,如來說即非善法,是名善法。
這個(本來圓滿覺悟的)法是平等,沒有高下,名為無上正等正覺。意思是說,心、佛、眾生都是一樣沒有差別的,萬法互相含容,都是法界心的顯現。凡夫通過六根來認識心的顯現,那就有差別了。佛知道這些都是心的顯現,心與心之間都知覺對方,都含容對方,沒有所謂一個、二個、三個……不是一個擁有全部,也不是無數組成全體,是一切法不可分割,每一個法皆無自性,其共同的本質——法性,是平等覺性,覺性是無自無他、無極大與極小、無全體與部分。就是說,這些業力、心力、佛力都是一種勢力能量,都是一樣平等覺性的能量,都是覺性所顯現,顯現出的萬法都沒有差別地互相因緣,所以萬法與萬法之間是沒有一個會被遺漏地互相影響。此平等法性,無我、無人、無眾生、無壽者、無佛可得,所以說修一切善法,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
善法沒有一定的標准,比方某些對人類有害的昆蟲,如蒼蠅傳染霍亂,蚊子傳染瘧疾,我們就認為蒼蠅和蚊子是害蟲,那是以人為本位而說善惡好壞。如果以其他動物,如豬為本位來說,豬認為人是“害蟲”,因為人類把它們當成盤中餐。人類所謂是非善惡等等事物,都以人類的利益來分別,這就是善法之所以是善的由來。所以佛法說:凡夫追求快樂的果報,能夠給予眾生快樂的法,都是善法。以修解脫道的人來說,與修解脫道有關的法,才是善法;至於世間人所做的布施,在修解脫道者而言還是會輪回,不絕對是善法。以修菩薩道的人來說,則是與修菩薩道有關的法,才是善法;反而有些與解脫道有關的法,因為會障礙菩薩利益眾生,所以對菩薩來說是惡法。
我舉一個聽來的故事為例子:兩位比丘要過河,看到一個女人掉進河裡,她不會游泳,在水中拼命掙扎求救,一位比丘馬上跳進水中,把她救起來,抱她上岸。另外一位比丘看到,說那位救人的比丘犯戒。然後,兩人再渡過河去,那位比丘還在念念不忘,說救人的比丘犯戒。因為在比丘戒中,抱女人是犯戒。如果比丘起心動念想抱女人,這是煩惱,一個修解脫道的人想擺脫煩惱,這在他來說是惡法。但是,當時那位比丘救人心切,趕緊從河中抱起那個女人,怎會是惡法呢?所以善、惡業不是以外表的行為來判斷,乃至心念的善惡也沒有一定的准則,只能以果報的苦樂來判斷業的善惡。
所以說,“所言善法者,如來說即非善法,是名善法”,善法沒有真實性,是一個名稱。能夠幫忙你成佛的法,就是善法。善法並不是分別是非好壞後,依眾生共同利益而認為好的法,叫做善法。比如在你的修道過程中,有很惡劣的環境,然而這個惡因緣,可能使你發起更勇猛的心念來修道,但是你認為惡劣的環境是不好的。又比如有某個因緣使我墮落,然而在墮落中,可能使我生起厭離的心而去修道。假設我造了一些惡業,某一世做妓女,覺得很苦,就想要修行,然後就精進修道。可是在你看來,做妓女是不好的。所以,不要只依善惡心來分別法的善惡,依凡夫的分別心所建立的善惡是相對的。然而,依佛法而言,只要能夠使眾生朝向覺悟與成佛的法,都名為善法。善法可分為:凡夫的人天善法,有解脫道的善法,有菩薩道的善法,成佛的善法等等。總之,能使你朝向成佛的法,就是善法。
如果一個人誤會以為修一切善法,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,他就去分別:這個是好的,那個是不好的,如果在修道時也如此分別善法、惡法,要把惡法排除掉,那樣的心必然是在是非、人我裡打滾,這個人是不能成佛的。唯有以無我、無人、無眾生、無壽者的智慧,修一切善法,才叫做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
須菩提!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,如是等七寶聚,有人持用布施。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,受持、讀誦,為他人說,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,百千萬億分,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。
佛說:“如果有人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的七寶聚集像須彌山王那麼高,拿來布施,不如有人受持、讀誦或為他人說本經乃至四句偈的福德,前者修布施的福德比不上後者的百分之一,百千萬億分之一,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。有相布施所得的福德是有量的,如果你能夠覺悟到《金剛經》中所闡明的甚深金剛般若——無相智慧,無相智慧的力量勝過你所修的無量無邊布施所得來的福報,兩者根本不能比。
須菩提!於意雲何?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:‘我當度眾生。’須菩提!莫作是念。何以故?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。若有眾生如來度者,如來則有我、人、眾生、壽者。須菩提!如來說有我者,則非有我,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。須菩提!凡夫者,如來說則非凡夫。
前面講到菩薩成佛時無所得,現在講菩薩已經是佛了,也沒有度眾生的念想。佛告須菩提:“你們不要以為佛會作這樣的想:‘我當度化眾生。’”為什麼呢?實在沒有眾生可以被如來度。如果有眾生被如來所度,如來則有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。
我們認為二千五百多年前,釋迦牟尼佛在人間度化眾生,開始先度五比丘,過後度了一千二百五十眾,我們聽聞到的這些現象,認為佛在度眾生。我們不講佛度眾生那麼遠的事情,就講講目前的自己:我們天天吃飯、睡覺、做工,以佛法說,這是種種因緣在變化,你認為我這個眾生在吃飯、睡覺、做工,實際上,並沒有一個你所認為的眾生在其中運作,只是種種因緣在作用而已,我們迷惑認為有這麼一回事。凡夫迷惑以為有我,進一步認為這吃飯、睡覺、做工裡面有貪嗔癡的煩惱,然後,更進一步認為要除去貪嗔癡等煩惱。然而,貪嗔癡等煩惱也是不實在的,只是種種因緣在作用,你卻認為是我在煩惱。
比如某人看到麻將,就想要打麻將,那不過是某些因緣遇到麻將,加上喜歡打麻將的煩惱在作怪,心念隨著煩惱的因緣生起來,然後就打起麻將來啰!現在我們這一群人,並沒有一個東西在這一群人裡面操縱,雖然有因緣大家集在一起,有人講經,有人聽經,但是並沒有獨立一個作主的人在做這件事情,我們的身心是如此,佛也是如此。所以,二千五百多年前當佛在走路、睡覺、起心動念時,裡面並沒有一個獨立的主人——佛。佛知道“沒有所謂的一個我是佛,也不是有個佛如今動了 ‘我要度化眾生’的念頭。”然而我們的分別心卻說有個佛動念度眾生。
所以佛告訴我們不要認為二千五百多年前,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動了“我先度五比丘”的念頭。你們知道嗎?在佛教史上是這樣說的,釋迦牟尼佛成道後,起初不願意度眾生,後來,梵天王就來請,佛觀眾生的因緣後,得知五比丘先得度,佛才動念去度五比丘。在我們看來,就是釋迦牟尼佛起心動念了啰!實際上一切皆是法界心的顯現,顯現中並沒有一個實在的佛在裡面起心動念,包括現在的我們,也是這樣。種種因緣而於六根門顯現種種現象,其中沒有所謂的佛在說法,也沒有所謂的你在聽、你在做工、你在吃飯、你在睡覺,甚至於也沒有所謂我的煩惱,本來無我,煩惱怎麼是你的呢?一切法皆如此,只是有因緣於是它就出現了,我們一直認為煩惱是我的,如此,就生起要解脫生死的念頭。實際上沒有眾生被如來所度。為什麼?佛很清楚,這一切沒有實體,皆是心的幻化。如果佛認為有眾生可度,那佛就執著有眾生了。請記住:本來無我,更沒有某個煩惱是我的,煩惱只是一段因緣生滅過程而已。
佛所說的我,是佛的三十二相、佛的身心、佛所做的事業嗎?當佛講“我先度五比丘”時,只是心的幻化顯現,沒有實在的某個佛在說“我當度眾生。”隨順眾生的語言而自稱我,自稱佛,但是凡夫認為有佛在說。當講到凡夫時,佛為了防止凡夫以為:“佛說我是還沒有覺悟的凡夫。”所以佛說:“凡夫者,如來說即非凡夫。”凡夫自認是凡夫,佛說沒有實在的凡夫,只是一個名稱。在種種因緣的聚合中,我們說那是眾生、這是法會。我們就是這樣去分別、然後執著實有此事。實際上,一切法都沒有實體,都是覺性所顯現出的幻化因緣,乃至佛亦如是。所以大乘經典說:“當一切佛在成佛的時候,必然會說 ‘一切眾生皆具有與佛一樣的智慧’。”在小乘經典就沒有這樣說,因為佛隨眾生的因緣、不同根機而說不同的法。
根據大乘經典的記載,佛成道後,首先講《華嚴經》,即是講佛菩薩的不可思議境界。因為人類沒有辦法知道這些境界,所以佛在人間不願意說法。過後,佛才善巧地以人類的語言開示佛法;這些善巧的開示是配合人類的思惟方式、人類的境界的需要而說。所以佛也說,佛所講的法並不是真理的本身,佛法就好像是指著月亮的手指,如果你執取手指為月亮就錯了。實際上,不必由佛來說,一切法本身就在告訴我們因緣無常。為什麼呢?科學也不是在證明一切都在變化嗎?可是凡夫執取要有永恆的愛、不死的我,等等迷惑的因緣,所以佛開示無常的道理。但是在這種種的因緣中,千萬不要執著有實實在在的一個佛、一個你、一個我,全都不實在!佛在人間說法是依人類所執取的六根境界而說,因此就有人間的佛法。現代人所提倡的“人間佛教”,以為只在人間才有佛法,於是認為離開人所知的佛法是可疑的。可是,真正的佛法並不只是人間佛教而已。請別忘了,人間佛教是隨順六根幻化不實的境界而善巧創立的佛法,是不圓滿的佛法。真正圓滿的佛法是佛菩薩的智慧所描述的覺悟境界,就是一切心、佛、眾生沒有差別的佛法。
從凡夫的有相角度看,因緣幻化無固定法相,只有幻化的暫時過程,一切都是過程,佛與凡夫也是過程,凡夫非開始,成佛非結束。在暫時的過程中的佛與萬法是不可分割,彼此互相因緣作用。從佛的無相角度看,全是一體的法界顯現,無佛無眾生可得,不是有佛動念頭說:我要度眾生。
須菩提!於意雲何?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?”
須菩提言:“如是!如是!以三十二相觀如來。”
佛言:“須菩提!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,轉輪聖王則是如來。”
須菩提白佛言:“世尊!如我解佛所說義,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。”
前面佛已經說不可以具足相見如來,須菩提長老也知道,但,現在佛又再問:“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嗎?”須菩提答:“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。”為什麼呢?這是長老為了讓佛作進一步的解說:“如果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,轉輪聖王也有三十二相,那轉輪聖王不也就是如來?”須菩提當下就領會道:“如我現在理解佛所說的意義,是不應該以三十二相見如來的。”
轉輪聖王可分為:金輪王、銀輪王、銅輪王和鐵輪王。佛教學者認為在印度史上的阿育王是鐵輪王。鐵輪王沒有具足三十二相,沒有神通,只能通過戰爭,在人間的某個區域稱霸。
根據佛法說,金輪王是大菩薩應化人間,因為他修了很多功德,所以具足福德因緣和三十二相,不但自己有神通,會飛行,追隨他而來的眷屬也有神通。他能降服天下諸王,而不必動用一兵一卒。金輪王不只在人間稱王,還能夠與帝釋天平起平坐。釋迦牟尼佛降生人間的時候,相師預測如果他不成佛,就是輪王。以佛的功德,何止能當金輪王而已,帝釋天都不能跟他比。但是佛這一生不做金輪王,而是示現成佛度化眾生。
爾時,世尊而說偈言:“若以色見我,以音聲求我,是人行邪道,不能見如來。”
當時,世尊而說偈言:如果以三十二相、八十種好的色身見我——如來,以音聲來尋求了解我。見如來即覺悟與佛無別,尋求了解即尋求覺悟之法。由於如來與覺悟皆是無相,以有相求無相就是邪道——不是覺悟的正道。乃至從禱告的聲中祈求佛幫助,或求佛協助修行……更是人走入邪道,不能見如來。
所謂的見如來,不是以色身來見,不是以音聲來見,見如來時必須不在六根的境界見。如果在六根的境界中見佛,就是人行邪道。為什麼呢?曾經有一回,佛在教導比丘修行的時候,魔王來搗亂,它對佛說:“佛啊,任你怎麼教導,都是沒有用!”佛問:“為什麼沒有用呢?”魔王說:“因為這六根的境界,是在我的掌握中。”然而佛對它說:“我教導弟子不在六根境界中修。”因為魔王能夠在六根中變化各種各樣的境界,它甚至能變化讓你看到成佛的幻象。如果你認為在六根境界中,可以修得什麼,佛法說,這就是魔王的境界,即是人行邪道,“不能見如來”,還是沒有辦法真正見到佛是怎麼一回事。同樣的,一般佛學家認為佛是人間的佛,佛教是人間的佛教,超出人間的法皆不求實際,這些人都是人行邪道,不知佛為何物?只在六根的見聞覺知中作學問。本經說的見到佛是怎麼一回事?當你見到佛是怎麼一回事時,其實你就是佛了。
在《金剛經》中,有兩處講到“見如來”,一是見諸相非相,即見如來;二是如果以色、音聲來求佛,是人行邪道,不能見如來。經典說不同眾生所看到的佛身都不一樣,到底我們要以什麼來見佛?釋迦牟尼佛在世的時候,佛弟子即在佛面前見佛,所以不會有以什麼來見佛的問題。佛涅槃後,佛教就發生了思想分歧,大家討論“佛在不在”?由此再討論“究竟什麼是佛”?佛在世時,曾經發生一件事情:釋迦牟尼佛到忉利天為母說法,大約經過人間三個月的時間才回來。當佛回來人間,佛弟子知道了,都去迎接佛,只有須菩提尊者沒有去,他照樣坐禅。因為這樣,佛對前來迎接的弟子說:“你們不是最先看到佛的人,最先見到佛的是須菩提尊者。”因為有相的佛不過是六根的虛幻相,不是真正佛的本質。
在小乘佛法中,就談到“佛的色身及法身”,佛在人間的身體,稱為色身;有些經典說佛並不執取色身為身,是以法身為身。經中記載佛說須菩提尊者最先見到佛,即是他見到佛的本質——法身。但是在大乘佛法中說,佛有三身,即應化身、報身、法身。佛在人間的應化身,是八十歲的老比丘,有生老病死,與人一模一樣。然而佛的無量功德福報所成就的色身,不應當是人的凡夫身,在佛的報身土的報身是色界最高天的天人所見的,人間的人無法見到。佛在此土的報身是世間最高大、最莊嚴的身體,那是佛在三千大千世界中示現種種身中的最高大身,就在色界的四禅天中的摩醯首羅天,因為佛的福德、功德力等等,必然得到這樣的身。在那裡的天人有能力知道三千大千世界的境界,所以佛的世界被它們一覽無余。那裡的眾生如菩薩及天人就能夠見到佛的報身,這個身也是佛與那裡的天人的因緣所成就的。
在人間的人看到佛是八十歲的老比丘,在色界四禅天的某些天人看到的是世間最高大、最莊嚴的身,四禅以下的天人見不到報身佛。那麼,很多人就誤以為佛的報身才是佛的真身,認為佛來人間應化的應化身非真身。實際上,也並不是如此。只不過是在那個天的眾生的因緣、功德,就看到佛是那樣的身。意思是說,不要以為它們看到的才是真正的佛身。佛是隨著眾生各種不同的因緣,出現不同的形相讓眾生看到,並沒有某一個身是真正佛的身。很多學大乘佛法的人,認為釋迦牟尼佛住在報身土。請弄清楚,佛不住在任何處,千萬不要弄錯!如我曾說過,地藏菩薩的很多分身集合成一個地藏菩薩,在如此的變化中,你不能說哪一個分身才是他的真身。
如果你以色、音聲來找佛,執取佛最莊嚴的身為真身,那麼,在佛的無量身中,摩醯首羅天的報身是真正的佛身。可是,那些都是有相的佛身,是覺性的顯現,而真佛——覺是無相的。如果你不以色、音聲(外表)來找佛,那到底以什麼來見到無相的佛呢?其實見到佛(如來),就是見到自己的心;見到自己的心與佛的心是沒有差別的覺性,這才是真正見到如來,稱為見法身——無相身。如果你以各種各樣的莊嚴的身來見如來,都是錯誤的!所以說,以色、音聲來找佛,這些都是本經所說的人行邪道,即三界六道凡夫以迷惑於六根所見的佛為真佛。
真正的佛與真正的你都是無相,同是一心法界。所以,當你見到自己與佛沒有差別,眾生與你也沒有差別的時候,你就見到:噢,我本來就在覺悟中,原來我就是佛,我本來無相,一切眾生皆是佛,不是你、我、他之中的某一位才是佛!為什麼呢?因為你見到一切都是心在變化。除此之外,沒有所謂的誰不是,誰是。所以這裡的“見如來”,並不是見到一個有形相的如來,而是見到心的本性,即見到一切佛的本性,真正佛的本質——心幻化遍滿十方。
須菩提!汝若作是念:‘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’須菩提!莫作是念:‘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!’
佛緊接著說:“假使這樣想:佛是不因諸相具足而證得正等覺的,那可錯誤了!”佛在經中曾特別強調:不可以三十二相的外表見如來。很多人就會因此而生起斷滅見,認為三十二相只是虛幻的外表,成佛時自然具足三十二相,因為眾生本來就是佛,不需要修與三十二相有關的福德。這些人以為世間幻化不真實當中,我本具的佛一向存在,不必去修道覺悟,也不必修與三十二相有關的福德,以為一切本來具足,這是錯誤的!成佛是有相的有為法,是要具足種種功德、種種福德、種種因緣,才出現三十二相,以及成佛的境界讓眾生看到。並不是只要有智慧,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夠成佛。佛、眾生與一切法都是無相,可是成佛是迷者的境界裡的有相因果現象,即在迷者的境界裡有眾生、有佛的種種因緣,於是眾生才能見到佛;反之,就算佛有種種功德、種種因緣,眾生沒有因緣,也是見不到佛。見到有相的佛是因緣法,不是佛個人的事情,是眾生與佛的種種因緣的配合下,而形成的因果現象。要具足種種因緣,法才能出現;反之,法就不能出現。佛特別強調,種種功德因緣具足而成佛,並不是有某個有情眾生獨自做各種成佛的因緣。成佛是具足成佛的各種因緣,其中還有眷屬及所度化眾生的配合,而出現成佛的現象。比如我們這一班的人,名稱叫做一班的人,也是要具足因緣,這一班的人才能集在一起。但是這一班的人本身,沒有所謂一班的人,我們把這個暫時的境界,稱為一班的人。你千萬不要認為這一班人是空的,是沒有的,因此連因緣也認為是沒有的。
須菩提!若作是念:‘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,說諸法斷滅。’莫作是念!何以故?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,於法不說斷滅相。
佛強調,修一切善法而得成佛,所得的應化身,當然是有殊勝相好的。假使以為成佛離卻一切相好,那是說諸法斷滅了!斷滅,就是破壞世間、出世間因果,即認為沒有一切法,並不是如此!
禅宗有個典故:有一只狐狸化身為人,前來向百丈禅師請法:“大修行人還落因果嗎?”百丈禅師說:“不昧因果。”意思是:大修行人不迷惑於因果。原來前來問法的人,在過去世也是大法師,有人問他以上的問題,他的答案是:“不落因果。”因為這句話,他死後墮落做狐狸。有很多修行人以為通過修行,覺悟之後,因果不能左右他,這個見解嚴重錯誤。只要你出現在世間,在眾生的面前,一切都是因果。沒有因,沒有緣,絕對不能產生任何的法,所以一切世間有為萬法都是因果現象。但是大修行人再也不迷惑於因果的現象了。很多修行人沒弄清楚,對因果生起斷滅見。其實不論大小乘,都有人對佛法生起以下三種斷滅見:
一、對小乘的佛法有斷滅見的人,如果問他:“釋迦牟尼佛還在不在?”答案是:“不是在,也不是不在。”或“不可說。”如果你就“不可說”再問:“釋迦牟尼佛涅槃後,可以不可以再見到佛?”剛才他以“不可說”來避開問題,現在他會說:“不可能見到。”就是說,佛涅槃後已不在世間,怎麼能見到佛?這是迷惑時間與生死實有的觀念造成的斷滅見。其實與佛有緣者就能見到佛;反之,就見不到。如果在娑婆世界的另外一個人類的世間,那裡的眾生遇見佛的因緣成熟了,就會見到佛的應化身還未涅槃。如果是摩醯首羅天的天人,它們看到人間應化的佛身入滅時,同時也看到釋迦牟尼佛的報身未入滅。人間的二千五百多年還不到它們的一天,它們看到報身佛還沒有入滅,而人類的六根境界裡已經沒有見佛的因緣了,這就是人類在六根境界裡以色身、音聲找不到佛,就對佛生起斷滅見。然後,當有人問起,就胡亂答。釋迦牟尼佛涅槃後,可以見到佛嗎?答案是肯定可以,只是無緣者見不到而已。佛是娑婆世界的人天導師,不只出現在人間,還出現在天上。我們千萬不要用人的眼光,人的所知所見來評論佛在不在,這是很大的錯誤!佛是如此,你也是如此,不要把現前色身的你,當成是你,這只不過是暫時的因緣,不是永久的,一切都是心的幻化。如果對佛生起種種的自性見,就要犯上很多毛病,真正解脫的阿羅漢,已經放下這些分別心了,所以別以為阿羅漢也有這些見。只有那些佛學家及信徒(凡夫) ,用色身、音聲來分辨佛到底是什麼,才有這種問題。除了以佛的外表,凡夫還能以什麼來討論佛在或不在?都是用色、音聲來尋求了解佛,所以人行邪道,就是指於色、聲中迷惑以為有實在的事物。
二、學大乘法有斷滅見的佛教徒認為一切都是空的,做不做都是一樣,這是絕對錯的!這也是一種斷滅見。因果在變化,做有做的功德,不做有不做的無所得,不可以因為一切皆空而認為都是一樣。眾生的心力與佛的是一樣的,但是眾生心迷而以六根所見為實,被眼前的因果所轉。你不要以為殺人與救人是一樣的,千萬不要因為聽到“一切法自性本空”,就說因果無自性所以一切都是一樣。如果你把“一切法自性本空”當成是一切都是一樣、是平等,這樣的見解,就是很嚴重的斷滅見。為什麼呢?因為你破滅因果。所以我們學習佛法,千萬不要落入斷滅見。
三、有外道斷滅見的佛教徒認為眾生有無量無邊的業,修行就是要把那些惡業清除到一干二淨,才能夠解脫。想要把惡業滅盡就是斷滅見。他們以為惡業可以永遠滅除,這也是一種斷滅見。一切法都是因緣的幻化相,也是心的幻化,沒有不變的法,也沒有能永遠相續不消失的法。但是有人執著有不變的法,甚至於認為有永恆的佛在隨因緣度眾生。佛為了破除這些見解,所以說萬法的本性是空的。可是,凡夫聽說萬法是假有的,於是執著空是真的什麼都沒有,這就是惡取空,千萬不要把一切法說成空無。反而一些大乘的論師說:因為空,所以一切法才得以成立。因為一切法沒有本體,所以才可以變化。如果一切法有其自有的本質,就不會變化了。這是對空理論上的另一種解釋,我在此不作深入的談論,只是要讓大家知道,不要因為聽到空,就撥無因果。
大乘佛法說,世間如幻如化,如夢幻泡影等等,世間本是從六根觀察到的因緣變化。但是在因緣變化中,沒有一個實在的事物,它只是一個過程。比如我們這一班的人是一個過程,我們給它一個名稱,叫做一班的人,當這個過程一直重復出現,你就認為這個過程的事物真的存在。又好像我一直重復在你的面前出現,你就認為在世間真的“有”廣超法師,因此佛以“性空”破除眾生的“有見”,眾生聽聞了實相無相的道理卻以為一切空無所有,所以佛說“說諸法斷滅,莫作是念”,我們學習佛法,不要生起斷滅見。所以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,於法不說斷滅相。
須菩提!若菩薩以滿恆河沙等世界七寶,持用布施,若復有人,知一切法無我,得成於忍,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。何以故?須菩提!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。”
須菩提白佛言:“世尊!雲何菩薩不受福德?”
“須菩提!菩薩所作福德,不應貪著,是故說不受福德。
佛對須菩提說:“如果有發大心的菩薩,以充滿恆河沙等世界七寶做布施,所得的功德極大;但是如果另有菩薩,能悟知一切法無我的道理,得無我忍,那所有功德即勝前菩薩的功德。”佛法中的“忍”,是確定、同意的意思。“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”,即對一切法無我的道理,非常確定,非常同意,一點都沒有反對,還很肯定。
在大乘佛法中,無我可分為兩種類:一是人無我,二是法無我。什麼是人無我?我們認為世間有一個眾生,這個眾生就是我,即有個生命體,會活動、講話的是我。什麼是法?我們認為除了我這個眾生以外,其他的東西都叫做法。比如這個麥克風就不是我,我的身心才是我。當一個人認定他的身心才是我,就是有人我執,即對五蘊身心生起有自體的執著。如果這個人認為萬法有實在個別的法在活動,就是有法我執,即對法生起有自體的執著。
對我生起執著與對法生起執著有什麼差別?有些人認為有個我在身心中活動,但是有些人卻認為有一個大我,這個大我包含一切,比如印度外道的“梵”,基督教的“上帝”,也有人把如來藏看成是一切法的本體,信仰者認為實在有那些法在作用。其實這樣的見解,就是大乘佛教所說的“法我”的執著。當一個人執著有能知的人、所知的法,心與境相對時生起知道的是我的見解,接著才生起所知的是法的見解,然後在法與我中,找我在什麼位置?再找我以外的其他東西——法。我以外的東西,就是其他的法。實際上,並沒有所謂我以內的東西、我以外的東西,這是我們以身心為界限的分別而得到的錯誤道理。其實我們是種種業力的互相因緣,然後煩惱執著在身心中活動。如果我們放下執著的心念,心也能夠到身心以外的地方活動,知道的功能不一定要在身心中活動。
有些大乘佛教的宗派對於一切法無我,有這樣的說法:“阿羅漢只破除人我執,沒有破除法我執。”這說法是不對的。事實上,阿羅漢再也不執著法為實有。《金剛經》說,如果阿羅漢有取法相的執著,他就有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。換句話說,本經認為有法相的執取,必定也有我相的執取。所以本經不同意“先破人我執再破法我執 ”這回事。為什麼呢?如果有法我執,就有能知的心、所知的法,如果有能知、所知的執著,就會認定能知的是我。然而,阿羅漢已經證悟無我(無人我執),即覺悟無能知的心,更不會認取有心外所知的法,哪來法我執呢!
唯識宗為了說明阿羅漢與菩薩的差別,而認為“阿羅漢只破除人我執,沒有破除法我執”,那是不對的!我們只能說阿羅漢破除了煩惱障,但是還有所知障。所知障並不是法我執。我以錄像機為喻,我對它沒有執著,有沒有都無所謂。然而,它依什麼原理運作?如何生產?怎樣使用?我根本一竅不通,這超出我所知的能力,就是我對它無知。雖然它超出我所知的能力,但是,我知道自己的確沒有執著它,不因為對它無知而不執著。這就如同阿羅漢還有無知——有所知障,但是對一切法卻沒有執著——無煩惱障。所以不要因為阿羅漢對法還有所知障,就認為他還有法我執。
在小乘的修法中,修行者對六根的境界,是用遠離的心態來修行,一直遠離、遠離……直到放下所有的執著。這種修行方式,使他不去管,不去理,不去知道外在的境界;他觀察到是煩惱執著身心與外在的事物,他注重於把煩惱放下,以破除對心、境的執著,最後證入無心境對立的根本智,由此而成就阿羅漢果。阿羅漢由出離而覺悟到身心非我的人無我,也覺悟到外境非實的法無我。
菩薩不像阿羅漢那樣,捨棄及遠離世間的境界,他知道一切法是心的顯現,從觀察心的顯現中覺悟無我,如此地一邊斷煩惱,一邊覺悟所知境界而變化無礙,最後,菩薩盡知心所顯現的一切法,破除所知障而成佛。因為修菩薩道不只是去除煩惱,還學習如何生心,當菩薩成佛的時候,他的能力、知識、神通、福德都超越阿羅漢。
雖然阿羅漢與菩薩都證悟萬法無我,但是對萬法的認識有深淺的差別。比如我使用錄像機來錄像,對這個錄像機的制造過程、怎樣使用?我根本不知道。這就是我對錄像機這個法,所知有限。如果是菩薩,就要對錄像機完全了解,他懂得怎樣的運用自如。
我們無量無邊的業,佛稱之為業海,對於業海的一切,菩薩全都要去了解,以後他就以神通變化業海去運用它來度化眾生。然而阿羅漢就不理業海怎樣變化,總之不再迷惑,不受業海的影響就對了。所以說,雖然阿羅漢與菩薩同樣是知道一切法的本性是空無我的,不去執著,但是阿羅漢對法的了解是有限的。
菩薩必然修種種福德,但是他修了福德,心中卻不貪著。不修種種福德的菩薩是不能成佛的,因為成佛是因果現象。如果你叫阿羅漢去修種種福德,他認為是多余的,只要今生解脫,那無量的福德要來做什麼?阿羅漢覺得沒有必要修種種的福德,這就造成阿羅漢所知有限。有些人以“井底之蛙”來比喻阿羅漢了解空性的道理,青蛙在井底所看到的天空,只是那麼圓,那麼大,所見有限;菩薩就猶如在井的外頭看天空,所見的就很廣大。你說他們所見有差別嗎?雖然是同個天空,但是菩薩所看到的境界比較廣;反之,阿羅漢所看到的就比較小。所以阿羅漢就沒辦法自在地運用心,只能進入涅槃,心再也不隨著業作用,再也不去利益眾生了。菩薩做了種種福德,但不執著,慢慢從中越來越了解一切法,越來越清楚如何幻化一切法,當他累積了足夠的福德,智慧也跟著增長,就能夠在世間做種種利益眾生的事情。當菩薩修福德的時候,要知道這一切也不過是心的變化而已,就不會執著。菩薩所做的福德,深知不應貪著,所以說不受福德。
須菩提!若有人言:‘如來若來、若去、若坐、若臥。’是人不解我所說義。何以故?如來者,無所從來,亦無所去,故名如來。
佛說:“如果有人認為如來有四威儀——來、去、坐、臥,那個人不了解佛是什麼。如果佛出現在色界天,佛與色界的天人的福德果報是一模一樣的。佛為了度化人類而出現在人間,必然以人的樣子出世,如果你以佛在人間的來、去、坐、臥來認識佛,你就看到佛來世間,然後佛離開這個世間,那就認為佛有來有去。絕對不是這樣!如果是那樣,佛說那個人不了解什麼是佛。
在這其中,佛並不是一個‘存在物’,不但佛是如此,一切眾生也是如此。你不要以為你是某某一個眾生,今生來到這裡存在著,然後因緣到你就離開而不存在了。有很多人的親人要死了,就認為他要走了,捨不得而哭哭啼啼,其實死亡不過是你的六根的境界告訴你罷了。如果你撇開六根境界,從業力與心互相因緣來看存在,我們的心與世間任何眾生的心,在因緣作用中是不可分割的,沒有所謂的你的、我的,這就好像我上次以地球為比喻,一個原子與三千大千世界是不能脫離關系的,它們是互相的因緣作用,沒有所謂我的范圍、你的范圍。我頭發的一個原子,因為萬有引力互相影響,它竟然能夠影響月球,也能夠影響遙遠遙遠的星球。所以你所說的范圍,到底是指什麼?是以你的眼睛來看范圍,但是一切因果的作用超出你眼睛所看的范圍。你眼前的廣超法師不只在這個身心范圍裡活動,一切眾生也是如此。就是說,眾生雖然迷惑現前的身心為我,現前的身心與萬法依然互相為因緣,依然沒有所謂你、我。只是一些執著的念頭、想法說:這個才是我,於是在這個身心加了很強的心力作用,對身心以外的心力作用比較弱,就是這樣的因緣罷了。在因緣裡沒有什麼特別的你、我,在這裡、那裡,來、去的行為,佛是如此,你也是如此。只是一些念頭、想法執著說:有行、住、坐、臥四威儀的我。一般人都不執著空氣是有形象的,我就以空氣比喻無相:平時大家沒有意識到空氣存在的樣貌,感覺空氣是無自無他、不可分離,只有當一陣風吹來時才感覺到空氣流動,不過不會認為風是“某一個空氣”從這裡去了那裡。這比喻本來無自無他、不可分離的萬法本無相,來無所從,去無所至,不來相而來,不去相而去。空氣、你、佛……一切法皆如是,即諸法如義。所以當眾生徹見無我法性,證悟諸法如義,即見如來。所以,不是有行、住、坐、臥四威儀——生滅相的佛。
須菩提!若善男子、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,於意雲何?是微塵眾寧為多不?
“甚多,世尊!何以故?若是微塵眾實有者,佛則不說是微塵眾。所以者何?佛說微塵眾,即非微塵眾,是名微塵眾。
世尊!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,即非世界,是名世界。何以故?若世界實有者,則是一合相。如來說一合相,則非一合相,是名一合相。
須菩提!一合相者,則是不可說,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。
在這裡,佛用極小的微塵和極大的世界來談一合相,以破除凡夫對物質世間的存在的錯誤概念。佛問須菩提:“如果以三千大千世界碎散為微塵,如此眾多的微塵多不多?”須菩提答:“很多!”佛教把最小的物質稱為極微。《金剛經》中講最微小的存在物——微塵眾,只不過是因緣幻化形成的一合相,因緣幻化中無實在的存在物。所以佛說如果微塵是實有的話,佛就不叫它做微塵眾,微塵只是一個名稱,並非真實有。凡夫認為萬物由很多小的東西——微塵眾,組合成大的東西,而大的東西,也可以分割成小的東西,這是我們六根境界的看法。
現在科學已經證明,世間的物質是由很多原子組成,原子裡面又有核子、電子、中子……這些極小的物質組成大到我們所知道的一切,從原子、地球到大至整個宇宙,這一切在《金剛經》中說,也不過是“一合相”。所謂一合相不是某些東西和合在一起,而是觀察者以為有很多很多的東西集合在一起,以一個(全體)來看。所以佛說一合相,並不是一合相,而是名稱叫做一合相。佛說一合相是不可說的,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。為何一合相不可說?原來一切相是心分別而有相,一合相的和合還包含根塵識的和合,所以不可說,而凡夫以為只是外在物的和合,況且,外在物之間也不曾和合。
我們應該弄清楚人類的思惟方式與感覺的情況:我們是通過六根來知道一切,其中,我們以眼根(眼睛)來看東西,比如有一座山,當你在遠處看時,它就顯得很小;當你越走越靠近,那座山就越來越大;乃至你走進山中,你所看到的現前境界,就一直在變化。但是你並不認為它只是眼根前的虛幻境界,卻認為外邊真實有一座山,你感受到從老遠走到它的前面,然後走進山中,你的心對所知境界就得到這樣的結論——在身心外頭有真實的一座山。
一座山沒有山的本體,是我們通過六根境界觀察得來的知識,認為它是由很多沙粒、泥土、水、石頭、樹木、動物等種種的因緣所組成的。這樣的組合,即是佛說的一合相。我們認為這麼多的外在因緣和合成一座山,是外在真實的一座山,然而,這麼多的外在因緣之間不曾和合成為什麼東西,反而是各就各位,即花草樹木依然是花草樹木,砂礫土石依然是砂礫土石。以佛法來說,凡是因緣和合的東西(一合相)不曾真實和合過;你的眼根只知道光線,眼不與光合;耳根只知道聲音,耳不與聲合;身根(皮膚的觸覺)只知道所接觸東西的軟、硬、冷、熱的感覺……根塵識都不曾和合成某物;你卻通過這些六根的境界所得的結論是:有實在的一座山,我從老遠走到它的裡面。
外在的沙粒、泥土、水、石頭、樹木、動物等種種的因緣組成山的一合相,這是一般的佛法教導我們如此觀察因緣。但是佛法說,在甚深微細的觀察時,一合相並不只是這樣而已,在這一合相的因緣組合中,還包括你能知的心和所知的境,即你所看到的境界,離不開能知的心去知道它。這些境界在變化,從未跟你能知的心脫節過。但是在你的感覺中,並不是這個樣子,你認為:“那邊真的有一座實實在在的山,即使我不看它,它還是存在的。”佛法說,感覺是從六根得來的,然而六根從來沒有說,真的存在如此這般的那座山,眼睛只不過看到光線罷了。你要很肯定,若以不同的六根去感覺六塵(比如眼看、身觸、耳聽而所知道)的一座山,會有不同的結果,一座山不單單是你所看到的那個樣子。
我們說,山那麼大,那麼遠。同樣的,如果以顯微鏡往人類的身體中去找、去看,又是另外一個世界。以佛法說,這些很大與很小,是在不同的境界中來觀察;以現在科學的研究,是用不同的儀器來觀察,其中的關鍵是,這些儀器是一種轉變、轉換。你是通過不同儀器的轉換來取得所要的知識、資訊;當你習慣了這種轉換,不自覺地就信任六根(儀器)轉換後的結果,認定你所知道的正確無誤。但是佛法說,在這其中,它還包括了觀察者的身心影響。就是說,觀察者的意志影響所觀察的結果。在以前人們是不能接受的,現在科學家開始接受了。現在科學理論中的“量子力學”理論裡,認為在原子的微觀世界裡觀察任何東西,因觀察者的影響,觀察的結果就變了樣。量子力學的結論,是觀察者的意志已決定了觀察的結果,而去做那個結果的試驗。就是說,觀察者去影響,要這樣的結論,就朝向那方面去研究,於是得到所要的結論。
現在講回我們的境界,目前這個房子,你認為是這樣大,可以容納這樣多的人,但是在另外一類眾生看來,它的大小與你所見是不同的。《阿含經》中有載,有些天人住在很小的錐頭中,這些天人不認為它的個子比你小,然而它所看到的錐頭也不是你所看到的那麼小,它就住在裡面。在大乘經典中,經常有提到這麼一個例子:曾經有一次,阿修羅王與帝釋天作戰,阿修羅王打輸了,就逃跑,它竟然率領其戰敗的部下躲進蓮藕孔裡。當它跑進蓮藕孔中的時候,並沒有把自己變小。但是在我們看來,蓮藕孔是那麼的小。
我舉那麼多例子只是要強調,在你的境界中,那麼大、那麼小的東西,在另外一類的眾生的境界中,不是你所想象的那麼大、那麼小。同樣的,一合相,不只是我們眼前所看到的種種外在因緣的和合,其中,還有我們的心的參與。那麼,你的業與心在六根觀察之前告訴你,這個境界是這麼大的,它就那麼大,然後你的六根就在裡面看是不是如此。在佛教中有一個很有名的例子:天人、人類、餓鬼同樣看水,然而彼此所見都不同。
我再講一個故事:有一位跛腳的喇嘛,在出家前去朝拜一座神山,忽然間看到一個山洞,就走進去,所見是一座皇宮,裡面有一位山神,山神交代他做一件事情。他答應了,就離開那個山洞。他離開山洞之後,人就恍恍忽忽地從家鄉走到青海,去辦山神所交代的那件事情。時間差不多是三個月,在這期間,別人看他是瘋子,瘋瘋癫癫的,自己也好像不省人事。當他把那件事情辦完,他清醒了回來,再去看那座山,卻看不到山洞,不能進去。在當時他看到那個境界,就進去了;他也的確拿了山神所給予他的東西,別人看見他的確跑到青海去完成了那件事情。過後,他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。
根據佛法說,不只山裡住有山神,除此之外,佛教戒律規定比丘不可以隨便拔草、踏壞草地,但是這絕對不是一般平平的草地,而是沒有人煙、草長得比較高的草叢,因為在佛教戒律中,把這樣的草叢叫做鬼神村,有很多鬼神把草叢當為村落,住在草叢裡面,有些鬼住在樹裡面,當你聽說有些人看到這些鬼神的形狀像人,你應當明白那是看者的境界所見。同樣的外境,因不同的六根境界,見到的結果不同。因境界不同而看到不同的結果。一合相不過是根、塵、識加上分別心的妄見,所以佛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,而且不可說。在一合相裡,牽涉到觀察者能知的心與所知的境之間的因果關系,一合相並不是注定是你所知所說的那個樣子,而大家都很肯定外在世間確實是那個樣子,那是因為你一生下來,就一直依靠這樣的六根。魔王說:“六根是我的武器,用我的武器來修行就受我控制。”那麼,你迷在六根裡面,信任六根所告訴你的一切,你就落入魔王的掌握中,於是你以為一旦沒有六根,就一切都不存在,就無法修行了,這是迷惑於六根而產生的錯覺。但是事實上並不是如此。當凡夫死的時候,現有的六根不能用,執取身心的煩惱變化出中陰身,雖然原來的境界消失了,就用另外的六根,有另外的境界,繼續發展他的迷惑事業。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:如果目前的六根丟了,就完蛋,沒有了。一切境界都是心的境界,但是我們認為六根所知的是外在實有的境界。
佛說,微塵那麼小,是一合相;三千大千世界那樣大,也是一合相,都是因緣的和合。佛說,在一合相中,不曾是一合相,是凡夫的心貪著其事而取相,然後,就執著有各種各樣的東西……種種分別、差別所產生的一種見。以《金剛經》所說的,因緣和合的一合相是不能成立的。為什麼說因緣和合不能成立呢?你們看這個麥克風,它的支架跟這支麥克風是沒有和合的。我用麥克風中的擴音器講話,麥克風的支架、這支麥克風、麥克風中的擴音器,它們之間從來沒有所謂的和合。但是我們的分別心看到有一合相——甲法、乙法……無量無邊的法,更認為甲法與乙法有因緣而和合,這是我們的見。那麼,由貪著一合相生起法見、生滅見、因緣見、和合見,各種各樣的妄見就接踵而來了。因此,因緣和合的一合相,佛說不是真實的。所以佛說,一合相是不可說,說來說去說不清,但是凡夫之人卻貪著其事。
須菩提!若人言佛說我見、人見、眾生見、壽者見,須菩提!於意雲何?是人解我所說義不?”
“不也,世尊!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。何以故?世尊說我見、人見、眾生見、壽者見,即非我見、人見、眾生見、壽者見,是名我見、人見、眾生見、壽者見。”
佛問須菩提:“假使有人以為佛說我見、人見、眾生見、壽者見,此人能理解如來所說的真義嗎?”須菩提答:“此人是不理解佛法的!”
如來教法的特色,即宣說“無我”,我們千萬不要誤會,以為是通過修行證悟之後才無我。絕對不是,就在我們所謂的生死輪回的當時,即是無我了。今生無我,前一生也無我,從無量劫輪回至今,都是無我的輪回,是無我的業與心在幻化。在小乘佛法中,以業的因果、心之間的互相作用,來解釋眾生生死輪回的現象。當佛這樣解釋時,眾生又執著業是真實的,認為有一個我從無量劫隨業生死輪回到今天,這是對輪回而生起的我見。其實無量劫生死輪回是六根的境界,只是業力的因果變化。所以佛說:“有作業、無作者、無受者。”
因為眾生說有我、有人、有眾生、有壽者,佛就破除此迷惑而說無我、無人、無眾生、無壽者。比如世界上有一樣東西叫做“呱呱”,而實際上並沒有“呱呱”這樣東西;這是我無中生有的例子。我、人、眾生、壽者的概念也是無中生有的,本來眾因緣裡沒有我那回事,是我見的煩惱去分別說有我、人、眾生、壽者。因為有這些見,於是認為我在輪回、我在生死,事實上根本沒有我在生死,包括現場在座的各位,都是本來就沒有我,並不因為修行過後才沒有我。如果現在你是“有我”的話,修行過後,還是有我的。因為本來沒有我,所以修行過後,那執著我的煩惱放下,就知道本來沒有,並不是從有我變成無我然後覺悟。因此,佛在此經中說:“如來說有我者,則非有我,凡夫之人以為有我。”因為執著我,所以佛說是凡夫,於是眾生又以為有凡夫這回事,其實能執著的煩惱和所執著的“凡夫”都不是實在的,稱此一段因緣為執著的凡夫罷了,但是我們就在其中生起種種的見。這種種見也是因緣所生,沒有一個煩惱不依因緣生,煩惱既然是因緣,就是無我。
所以世尊說我見、人見、眾生見、壽者見,即非我見、人見、眾生見、壽者見,是名我見、人見、眾生見、壽者見。以《中觀論》的說法,這一切都是假名安立。這名稱所指的東西,是沒有實在的實體,它是種種因緣的發生。除了你所認為那些心外的法在因緣和合之外,還有你這個觀察者——知道的人,也參與這個因緣和合。如果沒有你,就不能發生這個因緣和合。為什麼呢?當你看到任何事情,你的心就參與,所以禅宗有句名言:“見色即見心。”即你看到任何物質的當時,就是心在作用,然而,凡夫見色是色、心是心。以禅宗的說法,修道者見色全體(能知的心與所知的色)是心就是開悟了。所以見色即見心絕對不是一種見解。
曾經有一位禅師學會了見色即見心的見解,走到哪裡,他都認為所見的是心。有一天,他跟老師出門,走到半路看到一塊石頭,老師問他:“這塊石頭在心裡,還是在心外?”那位還沒有證悟的禅師說:“在心裡面。”老師再問:“你這個修行人為什麼把一塊石頭放在心裡面?”這裡面有很多很深奧的道理,不同智慧的人就有不同的了解。如果他真正看到全體是心,哪來內外?當老師問:“修行人為什麼把一塊石頭放在心裡面?”如果他把外境的物質看成外在的心,他不但被老師騙了,而且老早已被自己騙了。為什麼呢?因為六根的感覺告訴他石頭是心外的物質,他先聽信六根的感覺然後聽信內心的知見,之後內心的知見才說見色即見心,即六根的感覺比內心的知見還來得快,然後生起:“為什麼石頭要放在心裡面?”那他就被自己騙了。見色即見心,此心並非心內的思惟與心外的法,心本無心內心外,法本無能知與所知。
的的確確是見色即見心,但是並不是說,當我看見外面的物質的時候,就知道內心在作用。以大乘的說法,這個能知的心與所知的境都是心。黃檗禅師更加說:“心外無法,滿目青山。”禅宗祖師在覺悟之後,更說:“心外無法,法外無心。”心與法是不二的。但是我們凡夫被六根的境界所迷惑,把一心分為二,變成有能知的心與所知的法了。能知的就是我,所知的就是非我,在非我中有種種……然後裡面有人見、眾生見、壽者見。所以佛說我見、人見、眾生見、壽者見,並不如眾生所想象的那樣,佛很清楚一切是心的幻化。心幻化出六根的境界——形相,也幻化出六識,而六識依六根而生種種分別心。眾生若有同樣六識與六根,就看到同樣的事物,彼此認為這是真實的。然而,另外一類的眾生看到的,卻是另外一類的真實。
學佛的人都確定、深信釋迦牟尼佛八十歲的這一生是真實的。根據佛法說,兜率天一天的時間是人間的四百年,那麼,佛從兜率天來人間八十年,這八十年還不到兜率天的一個早上的時間呢。經典有載,天人歡送釋迦牟尼佛從兜率天下來人間;當佛降生人間的時候,忉利天的天人在慶祝;佛成道後,大梵天王請佛說法。兜率天的天人所看到的是:我的好朋友——普明菩薩在人間八十歲,僅是兜率天的幾個鐘頭,就演完了一出人間的入胎、住胎、出胎、出家、成道、轉*輪、入滅的戲。佛應化人間八十歲相對於兜率天的天人還不到半天,人間卻已八十年,誰所見的才是真實的?其實,全是六根的作用,全非真實。我講這些比喻是要你明白,同樣見到佛,天人所知所見和人的不一樣。你在人間所見到的是釋迦牟尼佛八十歲的一生,在兜率天的天人所見到的是半天而已。所以我常常強調,大乘佛法不只是人間的佛法,是包括了天人、三千大千世界一切眾生的佛法;小乘佛法,則多數是講人間修道的佛法。然而,從人間所知所見的佛法,只是人類的時空觀念所能知道的法而已,如此境界所能覺悟的智慧是不足以覺悟成佛的。
我再舉一個南傳《法句經》裡的故事為例子:有一個女人每天都燒香禮拜她那在天上的前世丈夫。為什麼呢?因為她記得自己是天女下凡,也知道今生死後會回去天上。她很愛她前世的丈夫,所以就每天禮拜。後來她死了真的回到天上前世丈夫的身邊。而她那天人的前世丈夫只感覺她離開了一天罷了。
這個故事告訴我們,對於這個女人來說,她很清楚人間的百年歲月,只不過是天上的一天而已。她不稀罕這個猶如朝露的人生,天天想回天上去,此女人至少不被六根境界所迷惑;反觀我們,對人間是那麼的迷戀與執著,可見人類是那麼無知地墮入六根境界,一直把六根境界當成現實,在裡面生起我、眾生、他人、物質……的看法,乃至以為有生死可出離。所以,因為眾生的執取我、人、眾生、壽者為實有,佛說那只不過是迷惑心生起我見、人見、眾生見、壽者見。實際上,這些分別見亦非實有,只是一段迷惑的因緣執取,名為這種種的見。
如果你以心無內外為真理,那你就不能擺脫這個真理。真理是怎麼來的?是需要真理的人尋求得到他所認可的道理,即執著真理的人得到真理。當佛覺悟的時候,佛的證悟裡沒有真正的真理。為什麼呢?因為佛已經遠離了六根的境界、語言分別、依分別而有的道理。如果我們的境界中生起任何的分別,就會得到一個道理。因為這樣,所以《金剛經》中說:“知我說法如筏喻者,法尚應捨,何況非法!”佛說種種的佛法,即使你認為很真實,但是它還是像木筏一樣,當你渡過了河,那個木筏就一點用處都沒有了。如果你認為有真理,一定要抱著那些道理來走天下,那你就被真理所迷了。還在依靠木筏者肯定還未渡到河的彼岸,還依靠真理者肯定還在迷惑中。
然而佛法又說,當一個人還沒有真正徹底證悟的時候,他的一切修行是有學、是有為的。所以說,阿羅漢叫做無學;在阿羅漢之前的初果、二果、三果聖者叫做有學,即他們還有所作為。如果還有要解脫的想法,如此見解就障礙解脫,所以當你修行到一個時候,一定要把想解脫的心放下。學佛初期抱著一些佛法見解,能使你放下很多其他的煩惱,此時的佛法見解,猶如茫茫大海中的一盞明燈,指引修行者奮發前進,所以在修行的開始,抱著一些佛法見解是對的,絕對沒有錯!但是如果你認為如此能夠解脫,那就錯了!
真理不能令你解脫,解脫者沒有真理可得,也沒有真理可說;是執著要真理的人才發現有真理。
我們人間的真理就是見,即依六根分別而有的妄見,我們就抱著這些見來過一生,凡夫都是如此。佛說,佛沒有這些見——我見、人見、眾生見、壽者見,只是依眾生需要而如此說。
“須菩提!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,於一切法,應如是知,如是見,如是信解,不生法相。須菩提!所言法相者,如來說即非法相,是名法相。
佛說:“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的人,對於一切法,應該“如是知,如是見,如是信解”中的“如是”的意思是:正如它所發生的那樣地去知道,不加上任何知見,即如實知道法的因緣作用,不要對那個法生起法相。如實知見一切法,不生法相,是下篇的總綱。不過,不生法相時能如實知見什麼?
曾經有一位南傳法師問我:“什麼是正見?”既然是法師問這個問題,心目中必然有他所認為的正見應該怎樣、怎樣……我答:“遠離一切見就是正見。”他聽完後,沒有話說了。如果你有任何的一個見,不管它多麼正,那不過是煩惱、斗爭,你就會拿這個道理打倒別人的道理。這一切見從哪裡來?從六根境界得來。所以唯有遠離了這些,才能夠得到正確的知覺、覺悟,不然,你是被六根騙了。
雖然心對於一切法,應如是知、如是見,如是信解,不生起法相,如此的無分別智,還是不離覺知心,但是,要和眾生溝通時,還是可以隨順眾生而用語言來表達。語言是一種工具,以語言名稱所表示的法中,並不是有實在的那個法。什麼是實在呢?在眼前身心發生的一切現象,本來就是隨因緣而如其所應地如此顯現——因緣本無相,但是你添加了很多見解,這就不是如是知、如是見。
如是知,如是見,知見什麼?小乘說如實見因緣法,大乘有的說如實見法性是空性,有的說如實見本來圓覺的一心法界。小乘對見因緣法,不同部派可有不同的解釋呢!在這裡,就以十八界的因緣來說明,比如眼識依眼根緣色塵,在此處如是知、如是見。當如實知見時,都不加任何見解,只見十八界的因緣相續,不見有其他萬法的法相。如是信解,就是如佛所說的當下只有眼識、眼根、色塵在因緣作用的無常、苦、無我。不生法相即寂滅相,就是除了如是知見因緣的寂滅以外,再也不生起其他的分別見。當一個人很清楚這一切因緣本來就是那樣無彼此,沒有所謂“那個是你的,這個是我的”時,那個人就解脫了。本經說如是知見,不生法相。即如是知見因緣法時,不見有真實的因緣法;如是知見空性時,不見有真實的空性;如是知見一心法界時,不見有真實的一心法界。如實知見無一法可得,即有也不可得,無也不可得。雖然有無皆不可得,依然如是知,如是見,不是空無一切,不是如木石般無覺無知,其實就是心自知自證的如是知如是見。
佛更進一步說:“須菩提!所言法相者,如來說即非法相,是名法相。”如是知見時不生法相,起心分別法相時要依世間語言,當覺悟者說某某法相,心中知道只是因緣過程,沒有實在的法(東西),某法相只是一個名稱稱此過程而已。世間的一切,都是因緣幻化的過程,即每一樣東西,都不過是一種過程,在這過程中,無開始與結束。凡夫認為有一個東西留住(停留)在那邊,就好像凡夫認為:“我從無量劫流浪生死到今天,不管在生死中怎樣替換身心,我還存在。”實際上,一切法本來無我相、無人相、無法相的因緣變化,在其中佛講它是什麼、什麼……並不是佛認為實在有東西在那裡如此這般,佛講某某法相,是隨順眾生的語言而說,然而法本無相,所以佛說:所謂法相即非法相,是名法相。
請記住,非法相不是破(萬法)有相,也不是建立(性空)無相,而是如是知,如是見,知見心、業、智慧(覺性)的本來面目。此本來面目是語言道斷,心行處滅,佛教稱為涅槃,是一切宗教的宗(目的),唯有佛說得最圓滿。但是,不要因為學了佛法而貶低外道的道理與修道者,比如《聖經》裡也有很多很好的道理可以學習,特利莎修女就是佛教徒應當學習的人間菩薩榜樣。對於菩薩而言,(包括外道的)一切善法皆是佛法,然而,皈依唯佛陀。
須菩提!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祇世界七寶持用布施,若有善男子、善女人發菩薩心者,持於此經,乃至四句偈等,受持、讀誦,為人演說,其福勝彼。雲何為人演說,不取於相,如如不動。
佛告訴須菩提:“如果有人以充滿無量無數——阿僧祇即無數世界的七寶來布施,這樣的功德已不可思議。但是如果另有發菩薩心的人,對於本經乃至少到一四句偈,能受持、讀誦,為人演說,那他所得的福德,比七寶布施者要多得多。為什麼呢?因為這是無相的福德,七寶布施是有相的福德,有相的福德就可以量,無相的不可量。菩薩要做利益眾生的事業,尤其需要將此般若的法門,為他人演說,展轉教化,才能廣弘大乘正法,續佛慧命。但是應該怎樣跟人家演說呢?“不取於相,如如不動。”此經是對初地菩薩說的,初地菩薩的確能做到對於一切法,不取於相,如如不動。
當菩薩修“應無所住而生其心”時,雖離一切相,不住一切法,然而其心所見的是有生有滅的正念正智。當菩薩覺悟到“諸法如義”時,便證到無為,此時心、佛、眾生皆平等,皆不可得,不見有能無住生心的心,乃至不見有正念正智可護持,這樣的菩薩是真正不取於相,如如不動。
何以故?一切有為法,如夢、幻、泡、影,如露亦如電,應作如是觀!”
佛把一切法分為:有為法和無為法。凡是因緣所作的法,都是有為法。有為法又分為:有漏法和無漏法。無為法絕對是無漏法。所謂漏,是指煩惱。有煩惱能夠生起業報因果、輪回現象的法,稱為有漏的有為法。
為什麼呢?一切有為法,如夢、幻、泡、影,如露亦如電,應該作這樣的觀察!世間人把夢、幻、水泡、影子當為不真實的;露水和閃電也都是不真實的。佛說一切有為法皆是如此,要這樣的觀察。即世間一切都是一剎那就過去的,甚至於我們看八十歲的一生,在長壽天的天人看來,一剎那就過去了。以佛法來說,時間不是真實的,你認為一千年,有神通的人能夠一念把它看完;神通不足的人,只能夠看某一小段;沒有神通的人認為很長遠。時間、空間全都是有為法,因為它們是因緣所作。一切六根境界,也都是有為的,是業報因果帶來的,這些都是如夢、幻、泡、影。
有為法是如此不實在,無為法就實在嗎?無為法不可說,不是語言所能表達的。但是要弄清楚,不要聽聞有為法如夢、幻、泡、影,就認定一切法如夢、幻、泡、影。一切法與有為法的含義不一樣,一切法包括有為法與無為法。有為法如夢、幻、泡、影,一切法不全都是如夢、幻、泡、影。我們聽聞這些道理後,就生起一些見解:無為法不是夢、幻、泡、影,那又是怎樣的?不論南北傳佛教都同意,無為法是語言不可能說得清楚的,因為它們是超出語言的范疇。因為語言是有為的,所以語言無法描述無為法。因此,佛往往不說無為法。如修行者涅槃後處在怎樣的狀況?佛是不說的。佛死後怎樣?佛也不說。雖然佛不說,但是我們很需要答案。問題出在哪裡?因為我們要以我們的境界中的知識來確定真理,一定要抓住一條道理來站住腳,當把這些道理全都掃光了,我們就不知所措。所以,當眾生因緣成熟,佛就依其能力指導他修行,以證悟無為法;當因緣未成熟,佛也無可奈何。這也就是為何佛有選擇性地度化眾生。那些不得度的眾生,就埋怨佛怎麼不來度我;埋怨者不但過去與佛無緣,而且因為埋怨而遠離佛,將來更加無緣與迷惑。
我們要非常肯定,有為法都是幻化無常,應作如是觀。如果你還認為世間是真實的,你一定要破除這些見解,不然你一定會對佛法生起很多誤會,其中,包括了輪回——不曾有一個我從無始以來輪回到今天。但是我們的見解剛好相反,認為我從無始以來輪回到今天。許多人學佛很久了,還是有這樣錯誤的見解。整個問題在於有‘我’的見解,然後就找我在哪裡?我在身心的什麼位子?我的身心什麼時候開始?什麼時候結束?這種種問題接踵而來。所以一旦你生起法的見,你就對那個法生起“有見”、生起“無見”,然後再生起“生見”、生起“滅見”。當你生起有、無、生、滅之後,時間、空間……種種見全都生起,全都變成真實的了。
此段經文是佛為《金剛經》作最後的結論,即六根境界所知的一切有為法,如夢、幻、泡、影,如露亦如電,應作如是觀。
佛說是經已,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、比丘尼、優婆塞、優婆夷,一切世間天、人、阿修羅,聞佛所說,皆大歡喜,信受奉行。
金剛法會圓滿了。當時,長老須菩, 提及諸比丘與比丘尼,即出家弟子的男女二眾;優婆塞與優婆夷,即在家弟子的男女二眾。此即如來的四眾弟子,曾從佛受皈依及應持的戒律者。此外,還有在場的一切世間天、人、阿修羅,聽完了本經,都很高興,信受奉行。